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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琥珀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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琥珀

第十章琥珀

姜望在凌晨三点醒来。

不是被什么声音惊醒,是身体内部某种精确的计时器,在固定的时间点将她从浅眠中打捞出来。八年来,她很少能睡满五个小时。手术、论文、值班,把她的睡眠切割成碎片,她早已学会在碎片中生存。

但今天不同。今天她醒来,是因为空气中残留着某种气息——不是香水的味道,是更淡的、更难以捕捉的,像雨后树叶的清苦里混着一点甜。

于瑧来过这里,又走了。

姜望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苍白的线。她想起很多年前的夜晚,在江城,在那间十五平米的小屋里,她们挤在单人床上,于瑧的呼吸拂过她的脖颈,温热,均匀,像某种承诺。

那时候她以为,那样的夜晚会永远持续下去。那时候她不知道,永远是一种多么脆弱的假设。

她起身,走到客厅。那束满天星还在花瓶里,白色的,小小的,在黑暗中像一团模糊的光。她伸手触碰,花瓣已经有些蔫了,边缘微微卷曲,像被火烤过的纸。

八年了。她等了八年,等到那个人终于站在面前,她却只能说出"欢迎回来",然后看着她离开。

她走到阳台,桂花树在夜色中只是一团更浓的暗影。她养了三年,它还没有开花。林教授说过,这种树要嫁接才能早开花,她舍不得,说"再等等"。

等等。她最擅长的事。

但现在,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等于瑧再次离开?等于瑧解释那八年的空白?还是等自己……重新学会爱?

她想起白天的场景。于瑧站在客厅中央,看着墙上的画,说"这些鸟,和以前不一样了"。她当时没有回应,但她知道于瑧说的是什么。以前的鸟,翅膀是折断的,眼神是迷茫的,像是随时会坠落。现在的鸟,翅膀是展开的,眼神是坚定的。

但于瑧看错了。那些鸟只是飞得更高了,高到看不见下面的深渊。它们依然害怕坠落,只是学会了……不表现出来。

姜望在阳台上站了很久,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她给母亲发了一条微信:"她来了,又走了。"

母亲很快回复:"去追。"

"追不上。"

"不追,永远追不上。"

姜望看着那行字,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她想起母亲的一生,想起那个从未归来的父亲,想起她如何在等待中耗尽了自己。她不想变成母亲那样,但她正在变成。

她洗了脸,换了衣服,去医院。今天是周一,有门诊,有三台手术,有无穷无尽的事务等着她。她需要工作,需要把自己埋进那些精确的操作里,才能不去想,不去痛,不去……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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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瑧在酒店房间里,看着窗外的北京。

她住在二十八层,可以看见很远的地方。远处的山影,近处的楼群,还有更远处,她不知道是哪里的某个点,可能是姜望所在的医院,可能是她租住的公寓,可能是她们……永远不会再相遇的某个地方。

她想起昨晚的短信。姜望回复了:"好。给我时间。"

四个字。她看了整整一夜,试图从里面读出更多的意思。是敷衍,是犹豫,还是……真的还有希望?

她不知道。八年前,她以为自己是懂姜望的。懂她的沉默,懂她的画,懂她那些说不出口的话。但现在,她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懂了。不懂她为什么变得这么冷,不懂她为什么不肯听解释,不懂她……是否还在爱她。

手机响了,是梅修竹:"今天来公司吗?"

"嗯。"

"需要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可以。"

她洗了澡,换了衣服,坐地铁去东三环。北京的地铁比多伦多拥挤一百倍,她被挤在人群中间,闻着各种混杂的气息,听着各种方言的交谈,突然感到一种……活着的真实。

在多伦多,她是透明的。一个黑户,一个打工者,一个随时可能被驱逐的幽灵。她走在街上,不敢看警察的眼睛,不敢和人对视,不敢……期待任何未来。

但在这里,在拥挤的地铁里,她是真实的。她有工作,有身份,有……一个可能还在等她的人。

她需要抓住这种真实,需要让自己变得有用,变得值得,变得……可以站在姜望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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