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春汛 (2/4)
姜望坐进去,闻到一股咖啡的气息,和某种她熟悉的味道。不是香水,是更淡的,更难以捕捉的,像雨后树叶的清苦里混着一点甜。
"给你的,"于瑧说,递过一个保温杯,"美式,不加糖。但这次煮得比较好。"
姜望接过,温度通过杯壁传到掌心。她喝了一口,确实很苦,但有某种层次。不是单纯的苦,是复杂的,像某种她正在学习品尝的生活。
"好喝,"她说,声音很轻。
于瑧笑了,没有说话,只是开车。她们穿过北京的街道,穿过那些高楼大厦,那些车水马龙,向郊区驶去。
姜望看着窗外,看着那些后退的风景,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江城,她们也是这样坐着公交车,去江边,去公园,去任何可以独处的地方。
那时候她们有很多话,关于未来,关于梦想,关于永远。现在她们话很少,但那种沉默,和以前的不一样。更沉重,但也更真实。
"姜望,"于瑧突然说,声音很轻,"你觉得……我们变了吗?"
姜望转过头,看着她。她的侧脸,在车窗的光影里,像是一幅她正在学习的画。有线条,有阴影,有她无法完全理解的深度。
"变了,"她说,声音很轻,但清晰,"于瑧,我们都变了。"
于瑧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微微收紧。她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开车。但姜望看见,她的眼眶,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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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到达香山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不是山顶,是山腰的一处平台,于瑧发现的。她说,在这里,可以看见城市的边缘,而不是中心。那种模糊的、不完整的轮廓,像某种她们正在学习接受的生活。
她们坐在一块岩石上,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姜望喝着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于瑧看着那片模糊的城市。
风很大,吹乱了她们的头发。姜望想起很多年前,在江城,她们也是这样坐在江边,风也很大,于瑧的围巾被吹走,她追着跑了很远。
那时候她们还相信,有些东西,是可以追回来的。
"姜望,"于瑧说,声音很轻,"有时候我觉得……我们像两个……陌生人。"
姜望的手指,攥紧杯壁。她想起那些深夜,那些试图说服自己已经不爱了的时刻,那些想要停止等待的时刻。
"有时候我也觉得,"她说,声音很轻,"于瑧,有时候我也觉得。"
她们对视,在那种沉默里,某种东西开始流动。不是释然,不是原谅,是更复杂的理解。理解她们都变了,都不再是十七岁,都还在学习如何成为自己。
"那怎么办?"于瑧问,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姜望转过头,看着窗外,看着那些后退的树,那些正在发芽的枝条:"不知道。但我想……试试。试试看看现在的你,也让现在的我被看见。"
于瑧的眼眶,红了。她握紧方向盘,那只她在发抖的手,像是一个承诺。
"好,"她说,声音很轻,但清晰,"姜望,我们一起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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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们没有坐缆车,是走下来的。于瑧的脚,在香山的那个冬天之后,有时候会疼。但她说,走路让她感觉真实。
姜望走在她身边,没有扶她,但很近。近到可以闻到她的气息,可以感受到她的温度,可以在她踉跄的时候,伸出手,轻轻触碰她的手臂。
那种触碰,很轻,很短暂,但真实。
在一段特别陡的台阶上,于瑧的脚滑了一下。姜望的手,本能地伸出去,握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腕,很细,在发抖,脉搏跳得很快。
她们站在那里,在黑暗中,手还握着,没有松开。姜望感觉自己的心跳,也很快,和于瑧的脉搏,像是某种……共鸣。
"谢谢,"于瑧说,声音很轻。
姜望没有说话,只是松开手,继续往下走。但她们之间的距离,比之前更近了。肩膀偶尔触碰,手指偶尔相擦,像某种……试探,像某种……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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