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病例 (2/2)
走出手术室时,她的后背已经湿透,手指因为长时间握持器械而僵硬。助手递来水,她喝了一口,看着窗外,发现天已经黑了。
手机上有于瑧的短信,下午发的:"今天杀青,明天回北京。"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回复:"桂花还在开。"
发送之后她靠在墙上,感受着墙壁的凉意,通过湿透的手术服,传到皮肤上。这种凉意,让她清醒,也让她意识到自己的疲惫。
不是身体的疲惫,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她想起那台手术,想起患者家属在走廊里的等待,想起她们脸上的那种她熟悉的表情。
等待的表情。她在镜子里见过,在母亲脸上见过,在于瑧离开后的那些日子里,在自己脸上见过。
她走回办公室,开始写术后记录。字迹依然工整,但比之前更慢。她想起于瑧说的"杀青",想起她描述的片场,那种混乱的,创造性的,充满不确定的生活。
和她的精确的,可控的,充满死亡的生活,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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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瑧在机场,等待延误的航班。
她打开电脑,开始看下一个项目的剧本。现代戏,医疗题材,讲的是一位女医生的故事。她看着那些描述,手术室,急诊室,深夜的值班,想起姜望说的"刚下手术",想起她声音里的那种沙哑。
她拿起手机,想打电话,想听见那种沙哑,想说某种更直接的话。但航班开始登机,人群涌动,她收起手机,走向登机口。
飞机起飞时,她看着窗外的上海,想起那碗没有吃的热干面。下次,她想,下次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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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望在公寓里,等着。
不是等门铃,是等某种她自己也不确定的东西。她洗了澡,换了衣服,坐在沙发上,看着那盆桂花。花确实快谢了,边缘开始泛黄,但还在散发那种淡淡的甜香。
她想起母亲说的"花开就要摘,不然会谢",想起自己如何舍不得,让它自然凋零。
门铃响了。
于瑧站在门外,拖着行李箱,穿着和离开时一样的衬衫,但更皱了。她看着姜望,眼神里有某种疲惫,也有某种光亮。
"桂花,"她说,声音很轻,"还在开。"
"快谢了,"姜望说,侧身让她进来。
她们站在客厅里,中间隔着行李箱,隔着两周的时间,隔着某种无法言说的东西。于瑧闻起来有飞机上的味道,干燥的,混杂的,不真实的。
"我……"于瑧说,停顿了一下,"我去洗澡。"
她走进浴室,水声响起。姜望站在客厅里,听着那种声音,想起很多年前,在江城,她们也是这样,一个人洗澡,一个人等待,空气中弥漫着某种潮湿的期待。
但现在,期待变得很淡,被疲惫稀释,被时间冲淡。
于瑧出来,穿着姜望的睡衣,袖子卷了好几道。她们坐在阳台上,看着那盆桂花,看着那些正在凋零的花。
"上海,"姜望说,"怎么样?"
"很吵,"于瑧说,"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声音。我不习惯。"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姜望,看着她的侧脸,在月光下,像是一幅她正在学习的画。
"我想北京,"她说,声音很轻,"想这里。"
姜望没有回应。她看着那朵最黄的花,看着它如何在风中颤动,即将坠落。
"花要谢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