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东行 (2/3)
今年若收入少了一些,便编造一些设施购置、俸禄增加的账目,把亏损的部分平上账。
等京中钦差到来,上好的酒酿一灌、美色的佳人一抱,最后再将他们送上大运河,海风一吹,风帆扬起,钦差大臣还在美酒佳色中没有回过神,就已被打包送回京中。
陇海盐场就又是一个“丰收年”。
楚浔同为氏族出身,深谙地方的盘根错节,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他懂。
唯一不同的是,衡府关乎的是国之边疆,可让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事情不多,但也并非没有。
一番商榷后,他看得出梁梓镡的犹豫,却不劝说,只静静等待梁梓镡的决定。
做了多年东府总督,梁梓镡深知盐场中的关巧,然而朝堂需要平衡,地方也需要平衡,只要下辖州城做得不是太过,总府府政司与府察司,只会关注敲打,不会动真格。
然而此次,楚浔携皇命而来,梁梓镡虽不能猜到根源,但这给了他一个确切的信号,那位当年需太后扶持才能稳住朝纲的绫帝,如今羽翼或已丰满,准备以雷霆之势肃清朝堂了,而对陇海盐场的彻查,便是他轻轻落下的第一刀。
眼前,楚浔虽以晚辈之身提出请求,但梁梓镡毫不怀疑,一旦自己下一句开口有所推辞,这位少年成名的哑帅会立刻跳出晚辈立场,以骠骑将军之威、皇命钦派之责,更以整个衡府楚氏的强大军力为后盾,向他施压。
在此情形中,早已卸去督府指挥使总兵一职的梁梓镡,想到了梁氏一族的未来,想到了与楚、苏两家的世代交情,在楚浔再次开口之前,他做了决定。
粱老爷子当即找来了掌管一府事务的大儿子梁绍靖,当即与楚浔商议,定下了即刻筹备启程,五日后密围陇海盐场,彻查账目,并重审永业六年“东临号盐船倾海”一案的日程。
晶莹剔亮的盐滩在阳光下泛起的粼粼晶光,如同仙女雪白天宫绫罗上,闪耀的银银繁星,纳潮而积的高盐海水静置的沉淀池中,再一层一层地运往制卤池,盐耙、铁锹铲起已经结晶的粗盐堆成一座座盐山,整个陇海盐场上四处是严格运行着一道道工序的盐工。
在这一派繁忙景象之外,盐场周围,轻甲覆身的北舰水师与蜂巢暗卫们,已在隐匿之处严阵以待。
盐场大门处两名守卫正抱怨着日头晒人,远远地,瞧见马车道尽头走来一个中年人和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男子,在他们身边还有个身材娇小玲珑的紫衣姑娘。
来人正是梁绍靖与楚浔,以及在布防人手时,硬以护卫主子之名跟来的鸢。
盐场门口的两名守卫远远看着三人走近,两杆银枪倾斜交叉,拦住了三人去路。
守卫厉声呵斥:“盐场重地!闲杂人等退开!”
梁绍靖笑着将怀中腰牌取下,亮给两位守卫看:“我乃……”
叮!
梁绍靖刚开了个头,就被一声轻响打断,他转头,便见楚浔正收回方才弹在守卫枪柄上的手指。
随后,梁绍靖目瞪口呆地看着楚浔伸出右手,张开手掌,笼住了两柄长枪交叉之处,他手掌收拢,铿锵一声,两支长枪立刻脱离了两名守卫的手,在他手中并成一束,最后被随意丢在了路旁的草丛里。
楚浔从梁绍靖手中拿过腰牌,抛给守卫:“叫掌盐使来。”
说完,擡脚步入盐场中。
守卫还没反应过来手中长枪怎么一眨眼就躺在了草里,就见一个小牌当面飞了过来,其中一个下意识接过,低头一看,心中大骇。
他连忙伸手拦住了就要敲响那座常年来形同摆设的警钟的同伴,心惊胆战地应声,赶紧连滚带爬去找上头管事的去了。
梁绍靖跟在楚浔身后,隔着一段距离,抽着额角同鸢说话:“你们将军向来这么……直接吗?”
鸢道:“您是想说他向来这么粗暴吗?”
梁绍靖:“……那倒也不是。”
鸢:“看他心情。”
梁绍靖:“……”
三人走在无际盐田的田埂上,还未行至盐场值房,一名红袍官员带着盐场各部的地方属官远远地迎了过来:“不知总督大人莅临,是下官失职!”
来之前,地方吏治司已呈上了陇海盐场完整的官吏名册,楚浔已对盐场各部有了大致了解,前方红袍人应是盐场掌盐使万蔼舟,此人原是提丞小吏,永业七年后一路升迁,五年不到便坐上了掌盐使之位。
梁绍靖看楚浔退到自己身后,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堆砌笑,对上了前方浩浩荡荡的官员,他端着一府总督莅临巡视的架子道:“各位管理盐场,公务繁忙,谈不上失职。”
各官员点头称是。
梁绍靖又道:“此次前来,乃协京行巡查之务,这位是京中来的楚……楚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