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雷霆 (1/3)
雷霆
粱绍靖本着地方父母官之首的责任心,语重心长地劝万蔼周:“万大人,楚大人日程紧张,怕是没有这个工夫,今日便将场中各处的文书与文件悉数呈上吧。”
万蔼舟却不懂他的用意。
眼底透出冷光,万蔼舟面上堆起笑:“梁总兵,下官倒是可以将文书文件呈上,但就只有您、楚大人,以及这个怕是字都不识的姑娘,要查阅卷档,会否人手不够啊?”
万蔼舟已经想好,如若眼前这毛都没长齐的公子哥敬酒不吃,他便只能动用盐场私兵,将人扣下,等上禀情况,再做打算。
楚浔再次瞥了万蔼舟一眼,随后在众官员疑惑的神情中,将右手擡起,轻轻握了握拳,被指“大字不识”的鸢,立刻将食指拇指相扣,放入口中,吹响了鹤唳般嘹亮的口哨。
盐场周围传来此起彼伏的金属摩擦声,无声隐匿的官兵与暗卫,随着这一声哨响站起身来,露出了手中锃亮的兵器与泛着银光的铠甲。
这一次,眼前的年轻公子哥终于对他说话了,万蔼舟听见他如寒冬潭水般冰冷平静的声音:“万大人,这人手,够是不够?”
永业十八年二月廿七。
在绝对的军事力量下,陇海盐场被彻底封锁。
封场当天,梁绍靖按照楚浔事先拟定的计划,快速行动,立刻对盐场文件卷宗存储之地严密防守。
紧接着,集中清点了盐场在册的所有人员,确保无一遗漏,无一脱离。
盐仓要道被严控,任何人员严禁擅自出入。
盐场空地上搭建起十个行军帐篷,清查大帐独立一处,营管中账紧邻其侧,八个小型帐篷则置于对侧,相互间隔丈余,每帐三名蜂巢暗卫驻守。
兵甲将士分队,全程监督账房胥吏将历年进出货记录与银钱流水账目搬至大帐。
所有人员分列,待命受查。
最后,楚浔颁布三条铁令:
私逃者,斩。
毁记者,斩。
遮掩者,斩。
做完这些,梁绍靖看向静立在白皑皑的盐山旁的墨色身影,暗暗庆幸自家老爹的选择。
盐场的劳工们从未见过这等阵仗,凑在一起,满目惊惧地看向被围在另一处的大小官员们,发现对方似乎比这边还要害怕紧张,又面带疑惑与担忧地将视线收了回来。
盐粒随风卷起,如细雪般扑在官兵铁甲上,映出森然寒光,当日,楚浔下令开始了对陇海盐的彻底清查。
前三日,从登州总督府随行而来的文职官员清查账目与旧档,大帐中账册堆栈如山,墨迹斑驳处、进出有异处、账面勾连不清却无相关凭证处,事无巨细,皆用朱笔圈出异样,墨痕浸透纸背,如血渍般刺目。
永业六年一册,海运事故多发,包括东临号在内,共计报损大小船只三十七艘,倾海官盐竟然折银八万九千两。
三月不雨,盐霜覆地,官员们看着账册上的数目,感觉寒气直冲颅顶。
第四日,存疑之处,经文官整理成卷,送至审讯大帐内,火舌舔舐着铁盆中的残页,映得四壁人影幢幢。
蜂巢暗卫按卷提人,一时间,大帐账簿翻动声与军甲刑具摩擦声交织三月春风之中。
审问不分昼夜,士兵将疑罪人员押解进帐,再将上一轮之人擡出去,审讯声夹杂着铁链拖地的锐响,穿透盐场空旷的夜。
甲兵执刀立于阴影处,目光如刃。
犯官蜷缩在审讯席上,牙关打颤,却不敢呼痛。
一旁记录的文吏手腕不停,笔走龙蛇。
官兵三餐,仅以粗饼冷水充饥,铁链与笔尖刮纸声彻夜不绝。
官员们起初还抱有侥幸的想法。
账目那么多或许自己做的那一部分不会被查出来?若真被查出,里头往来牵连甚多,或许法不责众,落不到自己头上来?再或者随口编造一些理由,就可以蒙混过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