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入梦 (1/4)
入梦
今夜的月色格外澄澈,银辉洒落在庭院的青石板上,泛起一层朦胧的光晕。
沈煜在院子中就着月色与廊下灯光,逐项清点石桌上的物品。
笔墨砚台是大哥二哥前日送来的,镇纸与镌刀是三哥亲手做的,舅母给他备好了充足的饼枣肉干,长姐亲手缝制了抵御号房湿寒的毯子及特制的拆缝衣物鞋袜,其他洗漱与备食的用品也均已齐全。
沈煜伸出手指头数了数,将各类物品分门别类地放进特制的多层提篮中,额前细碎的短发随着动作晃动,琥珀眼中的疲惫隐在额发之后。
随意挽成的盘髻在脑后翘起两三如同鸟雀尾似的发梢,银月的光辉温柔地笼在他露出的脖颈上,将颈后凸起的一小块脊骨打磨成了清润的珍珠。他似乎又长高了一些,显出欣长端雅的身形,少年气褪去些许,肩线也愈发分明。
桌上只剩最后几件物品。
沈煜拿起蜡烛,疑惑地看了看上面的图案,原来是小妹苏婉宁在烛身上刻了好几朵盛开的花,其中一支还歪歪扭扭地刻了字,四哥必中!
温暖笑意荡开,他摇了摇头,若不是仔细检查,怕是要被这妮子坑害了去,带着这些蜡烛,明日他可连贡院的大门都进不去。
得让观夏再修剪一些短白烛来。
他将蜡烛放在一旁,他一边收拾剩余的物品,一边唤道:“观夏!”
观夏的声音在院外远远传来:“就来!安神汤马上就来!”
没一会儿,院外传来观夏的脚步声。
蹬蹬哒哒,蹬蹬哒哒。
却又消失了。
沈煜将最后一张汗巾叠好,准备放入考篮中:“磨磨蹭蹭的。”
他擡起头看向院门:“干什么……”
“呢”字堵在了喉咙中,汗巾从手中滑落。
巨大的圆月高悬天际,银辉倾泻,如温柔的纱般笼罩而下。石卓边的小塘中跃,一尾红鲤跃出水面,又噗通落入水中,溅起细碎水花。墙根下的蛐蛐的鸣叫,窸窸窣窣。
晚风从院门穿过,穿过月色下的高大身影,裹挟而来的是大海般咸腥的气息。
沈煜低头蹙眉一瞬,又擡头,带着疑惑仔仔细细地看着月光下的人。
眉目如旧,轮廓却更显深邃,似被海风重塑过,玄色衣角缀着磨损的痕迹,风尘仆仆却站得极稳,像一株久经潮汐的礁石,衣袂微动,又仿佛从遥远的梦境而来。
沈煜喉间发紧,仿佛被月色凝成的丝线缠住,他看着那张熟悉的俊美面庞,再次皱起眉头,难道方才我已经睡着了,此时已在梦中?
红尾的鲤鱼在池中游动两圈,似乎觉着打扰了这一处静谧,摇着尾巴悄无声息的顺着流渠游向院外大湖,蛐蛐也停止了鸣叫,缓缓挪动细细的腿,换了一处更深得草丛。春风停,草叶树木停止了摇摆。一尾蜻蜓在园中扇动长翅,左右摇停,最后发现了一处高高的银光,扇起翅膀飞去,欢喜地落在了门口那人银色的发冠上。
红色尾尖一点,一圈涟漪在沈煜眼前荡开,他想,果然是梦。
就算是梦,却依然想要触碰。
他看着那道身影,擡步向门口走去。
发丝被夜风撩起,几缕贴在微凉的额前,有些凌乱,不像楚静深。
袍角的麒麟褪了颜色,还带了白扑扑的灰尘,也不像楚静深。
眼中冰寒融化,泛起他看不明的光,更不像楚静深。
他在假的楚静深面前站定,像怕惊扰了自己的梦,仰起头轻声道:“是你吗?”
楚浔静静地凝望他,不回答。
于是沈煜拉起他修长如竹的手,小心翼翼地将他的手指掰开,被缰绳勒红的手掌与一颗颗熟悉的茧子映入眼中。
沈煜哽咽道:“是你。”
楚浔回答:“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