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龙门 (2/3)
车窗里伸出来一只戴着白玉扳指的手,指尖轻挥。
沈煜转身向贡院方向而去。
如沈煜所想,点名识认的官员在唱过几个名后,便喊到了他,声音穿破雨幕而来,响亮清晰:“西南顺天府,丰城,沈煜!”
“学生在!”沈煜高声应答,高举起双手,生怕唱名的吏役没有看到还在人群中往前挤的自己。
他从人群中挤出,来到临时搭起的雨棚下,面对上一个学生还眯眼厉色的识认官笑眯眯地同他确认姓名,搜检官上前,语气也客气了三分:“还请小公子解发袒衣。”
方祭酒早已经教过应考流程,沈煜放下考篮,坦然解开已经被水汽润湿的发髻,然后是外袍、中衣……
长发散开,遮挡了他已裸露在春雨微寒中的大部分,只露出后背上隐约可见的灼伤旧痕。
沈煜打了个寒战。
旁边跑来一个小吏,同搜检官说了什么后站在了台阶边,在保证各搜检、执序、登记的官兵刚好能够进行检查的同时,隔绝了大多数考生看向沈煜的视线。
确认身上无任何夹带后,沈煜赶紧将衣物拉起来束好,搜检官点了点头,将他放行。
跨入龙门前,沈煜回头看向不远处的马车,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正撑起车帘,帘子后,是楚浔远远看过来的眼睛。
沈煜挥了挥手,不再停留,跨过龙门,走向了贡院密集的号舍之林。
不过,他边走边想,将军看起来怎么有些生气?
行至院内的巨大布局图前,沈煜按照礼部发放的《座号便览》册子上登记的舍号,找到了自己将要待上整整九日的小小号房的位置。
跟着号军的唱巷声,沈煜很快找到辰字巷子,他顺着号房往里走,突然停下来:“第贰拾叁号,就是这里了!”
目光从号牌移向号舍,三围号房六尺高、四尺深、三尺宽,黑咕隆咚,狭小逼仄,饶是考前向长兄求取了诸多经验做足了准备,沈煜心中依然生出一种怅然来,他深吸一口气,钻了进去。
九日科考,除了比拼文思才华,更重要的是比拼应考策略与身体。
沈煜牢记大哥的叮嘱,将各种经义名典从脑子里赶了出去。
当下之际的首要任务是安营扎寨,整理一个简陋但有序的、兼具书房与休息功能的家。
沈煜拿出干巾将这方小小的号舍仔细打扫一遍,清除灰尘与雨丝带进的潮寒。随后,将号板取下,一块放在号房中铺上毯子,这就是他接下来几日坐答考题、蜷卧休息之处,又将另一块架在号房门前,便是书桌了。
做好这些,沈煜将各类物品从考篮中一一取出、分门别类摆放整齐,检查了一遍笔墨纸张及工具,又将食物、蜡烛等消耗用品分成三堆,每堆又分成三小份,有序地放回了考篮中。
春雨带着寒意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沈煜早早地忙完,躺在号板上开始养神。
不断有考生背着各式考篮、身着各式衣物陆续而来,沈煜时不时的将目光投向他们。
如果不是将军提前安排,他不会有如此充足的准备时间,还能躺下来放松精神。
如果不是外公在京中,他可能也如众多考生一样匆忙赴京,住在条件简陋的客栈里,备考的同时还需亲自准备所有应试用品。
如果不是自己的身份,他也会如诸多寒门的举子一样,经历更为屈辱地搜检与盘问。
他为自己所拥有的,感到庆幸温暖,倍觉珍惜。
下午,号军向已经安顿好的考生们发放了第一场考试的卷纸,沈煜接过卷纸,却并未打开,他忍住看题的冲动,继续养神。
第一场考试最为重要,考《四书》义三道,《五经》义四道,提前看卷固然有更加充足的时间破题构思,但大哥说过,根基扎实,则不可争一时之急,从进入贡院起,便应随时以身体康健与精神饱满为先,一时求快却不能坚持到最后,会功亏一篑,只有做好长久战的准备,才能真正完成这场考验。
左右号房的邻居也拿到了试题,沈煜听到其中一人已经喃喃细读起来,他翻了个身,背对着书案捂住耳朵,打算对其他考生的反应彻底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经历了一天的折腾,天色将晚之时,沈煜将这一顿的干粮细细用完后,在小小的号房中简单盥洗后清空了脑袋,干脆果断地躺下进入了梦乡。
接下来的九日,将是一场体力与脑力的鏖战。
贡院外。
目送沈煜进入考场后,楚浔放下车帘:“入宫。”
博满挥起马鞭,宽大马车掉头往云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