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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风起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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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敢畅所欲言?谁都不敢。

众官员或偷摸地或明眼地朝侯岑递眼色,或求助地看向前方御赐坐会的苏老丞相,满堂寂静。

云绫立于高台之上,看着殿中一个个低垂的脑袋,年轻俊朗的面容上未显怒意,他挂上温和的笑,走下高台,一步一词:“得诸卿多年相持,朕甚是感念。”

明黄的身影经过吏部尚书张之峒身边:“诸卿平日进谏,言若涌泉,援引经史,何其恳切。”

龙靴停在户部官员列旁:“然今以科举题目示尔等共议,却都缄默无声,斯文起来。”

他继续向众官队尾走去,停在宣政殿门前,负手看向殿外晴空,语气里带上了冷意:“是试题太艰深,还是论点太偏仄?朕甚是疑惑。”

众官员不敢回头,垂头盯着地面脚尖。

皇帝转回身来,缓缓道:“抑或,因朕少时登基,众爱卿这些年,对朕误会颇深,以为此题所指,已乃朕不欲管涉之域!”

于最后一句,龙颜已怒,满殿跪地:“圣上息怒!”

云绫扫过跪地众人,重新走向高台,他步子缓慢却落地有声,他落下一步,大臣们便心尖一颤。

待皇帝重回龙椅落座,双手撑膝,等众臣已汗流浃背。

“众卿这是作何,都起来吧。”皇帝的语气温和至极,大臣们却觉如寒风吹过,颤颤巍巍地陆续从地上爬起来。

等众人站起,云绫重复了方才那句话:“众卿,可畅所欲言。”

大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是不想说也要说了,于是一个个迟疑着、揣摩着、拿捏着,按着春闱考题与当前朝政实际,你一段我一段地进言起来。

苏顾岚静坐御赐黄椅中,如老潭深池的眼从众官面上一一扫过,未曾言语。

楚浔在偷偷打着哈欠的武将队首静立,高大身影如松柏般挺直,他用余光看向文官之列,也未曾言语。

直至临近晌午,皇帝才终于结束了这次殿试,常德临高唱散朝令,官员们忙不叠地行礼,直到皇帝离开宣政殿,才齐齐松了一口气。

众人相互看了看,对今日之后的朝堂大势,已心照不宣。

他们带着这种默契,走出宣政殿,走过昭仁广场,走出云宫,他们的衣角扫过了汉白玉与青砖石,他们的袖袍拂过了威严狮与朱红漆,他们将一股此时尚且轻柔来日方见强劲的风,带向了大胤广阔天地。

科举九日,于贡院举子而言,既感度日如年,又觉时辰短缺。

最后一日,在正卷上誊抄完最后一个字后,饶是九日来时刻注意调整节律休息,沈煜也已感觉力不可支,但他依然将正卷反复检查,直至最后一束光线自西天退去,暮钟响起,才走出号舍前往受卷官处递交了考卷。

路过的号舍中,考生百态落入眼中,或自得,或愣神,或恸哭,沈煜已经没有心力感叹惋惜同情,现在他只想回家,沐浴净身,好好睡一觉。

贡院外,已有考生陆续从大门出来,观夏抱着锦缎斗篷焦急地朝里张望,许久后,终于看到一个垂头的身影拖着疲惫的步子走了出来。

此时的沈煜几乎是用拖的缓步往外走,夜色中影影重重的人在他面前晃动,贡院大门外的灯笼的风中晃动,他看到了观夏,沈煜疑惑地想,观夏在哭吗?他哭什么呢?随后又看见观夏身后大步走来的身影,是楚浔,沈煜再次疑惑地想,他是在生气吗?他为何又生气了呢?

他朝二人一笑,重新迈开脚步,他最后一次疑惑地想,我的脚怎么不动了呢?

想完,他眼前一黑,重重朝前栽倒。

观夏距他尚有一些距离,见他突然栽倒,吓得忘了哭,将手中斗篷一扔,大叫着冲过去,忽然身侧一阵劲风扫过,下一刻公子已经稳稳地落在了将军的臂弯里,旁边是慢了一步没有抢过将军只得一把拎住考篮的林煦。

观夏大松一口气,赶紧将斗篷捡起来猛拍了拍,小跑着上前将其盖在了沈煜身上。

裴子云靠在马车边,不住叹气,等几人回来,他瞅了瞅靠在楚浔怀里的沈煜:“这考试,可真是磋磨人啊。”

又嘱咐道:“记得叫大夫瞧瞧,他可不是你。”

楚浔点头。

裴子云挥挥手:“你们赶紧回吧,找大夫要紧。希望一会儿出来的那两个,别再晕倒了。”

楚浔再次点头,抱着沈煜上了马车。

一到将军府,博满便将付太医寻了来,付太医看过后,道是太过疲累所致,暂无大碍,又交代观夏需尽心守着,好生观察,及时添减被子,避免体虚之下寒热邪气入体。

结果到了半夜,沈煜还是发起烧来,这一次,沈煜病得并不安静,将军府一时间人仰马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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