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烟霞 (1/4)
烟霞
十月北疆,土地被北风抽干,翻露出苍黄内里。
遥望昆山,初雪覆顶,山腰下裸露的褐岩间,被拧弯了腰身的胡杨沙棘在沙风中低伏,翻起灰绿的枝叶,簌簌声响如低诉的英灵。
远处山脚下,缓缓静流的桑鲁江水,倒映高山流云,天地交界处苍茫一片,唯有烽燧凸台如沉默巨兽的骸骨,卧在无尽的风沙里。
千帐连营背倚夯土,井然如棋盘,哨卒持弓而立,旌旗大纛猎猎作响。
连营外,广袤平原中的孤丘之上,楚浔身着铠甲独坐于丘顶磐石,几缕散开的发丝在干燥的风中拂过棱角分明的侧脸,夕阳中的背影挺拔如枪。
副官秦舟从营地方向小跑到他身边,将一封信与一个漆黑的玄铁小筒递过来。
夕阳中的人,侧头接过,副官默默退开一些距离。
楚浔拆开玄柱,密函小笺上是鸢的字迹。
“公子欲往江州。”
楚浔皱起眉头。
“帝相已许,筹备周全。”
楚浔眉头稍展开。
“蜂巢集结,很喜欢他。”
应当如此。
放下玄柱,楚浔又拿出信封,但见笔锋遒劲的字迹写下,将军亲启,胸腔中的空洞被这几个字沾满,脑海中的人烛下擡袖执笔。
他仔细撕开封口,将信拿了出来。
“将军,展信如晤,权当我面语絮絮。边关诸事可安好?无我在侧,可复终日寒面示人?惊了营中士兵否?”
楚浔笑,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还好,他已经比过去和颜悦色不少。
“吾已平安返京,仍居将军府。仲秋鸟兽虫鱼盘踞吾院,势必争之。”
楚浔仿若看见他站在院子里指着满园鸟儿虫儿鱼儿振振有词的样子。
“春末所植之荷,盛夏未见,已经凋零,然岁岁重开,终有与君共赏之期。”
君,哪种意义上的?
楚浔摇摇头。
又想,明年荷花什么时候开?到时候要赶回去吗?
他低头笑了笑,继续往下看。
“此番修书,实欲自夸耳。”细细笔尖在这里画了一个小人害羞的表情。
“江州之事,想必你已听闻,吾与外祖商议,亦得圣上允准。明日文书办妥,不日即赴江州。君且宽心,吾已多作准备,必善自珍重,不履险境。”
长大了些,已知晓不能莽撞行事了。
“观此可知,君虽远在边关,吾亦能独当诸事矣,吾确在认真长大。”
楚浔笑着摇了摇头,长大一事真是已经成了他的执念了。
“此皆赖君往日教导,若君因此欣喜,便默赞于心。”这里又画了一个拱手作揖的小人。
楚浔从未见过这样的信,底笑出声来。
“回书恐难收取,未尽之言且待重逢面叙。此后每至一地,必再寄书。愿君安好,边关亦安。煜手书,九月廿四,于京中。”
楚浔看着落款时日,此时他已经在去往江州的路上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