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流年 (1/3)
流年
沈煜从怀中拿出一封提前备好的信递给秦舟,遥指军中帐:“送信!找人!”
秦舟狐疑地接过信,低头一看,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将军亲启”字迹映入眼帘,秦舟猛然擡头,眼前送信人耳朵上的银红坠子,撞入眼帘,秦舟盯着那有些眼熟的暗红石头,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秦副官两腿生风,朝大帐而去。
“最近可有异常?”楚浔遥指舆图上铁壁关外互市村镇,询问前来参会的朔方各营部将。
“禀将军,”斥候营统领肖溯皱眉道:“往年此时,北戎早已开始滋扰边境,今年不知怎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楚浔凝眉:“后方可有信来?”
众人摇头。
凝视舆图上那代表边境市集的灰色区域,楚浔沉声:“再派哨探密切关注互市动态,斥候营刺探范围北进十五里。”
众部将久驻边疆,瞬间明白了将军的意思,互市交易的任何变化单一来看都不足以说明什么,但若多处发生变化,则要引起重视,而斥候营则需要同步注意北戎大后方的动向以相互印证。
楚浔对书记官道:“军报京中,提前申调今冬粮草。另通知总府老将军,今岁或有烽火。”
众人齐声领命:“是!”
大帐外秦副官已急得抓耳挠腮,将军集会议事是不能打断的,他听得这一声攒齐的散会前奏,如同听到天籁,不待众将领出来,赶紧掀开帐帘进去。
将领们相继而出,路过他身边同他招呼,秦舟咧嘴寒暄,赶紧将众人送走。
楚浔伸手从木盘中翻过一个榆木茶杯:“何事?”
秦舟小跑上前将信递过去:“将军,有信来。”
放在茶杯边缘的手指顿了顿:“放下吧。”
秦舟挠挠脑袋:“将军,是这样的,这次送信的不是驿卒,是一队人。”
将军拿起茶杯,喝光杯中清水:“嗯。”
秦舟再挠挠脑袋:“带队的是个年轻公子,他说,他说送信,还要找人。”
楚浔擡头,接过秦舟手中的信,依然是熟悉的“将军亲启”,他听到身体里传来沉寂已有些时日的声音,怦咚,怦咚。
压住指尖的微颤,他将信拿出来展开,没有“亲亲阿浔”,也没有“煜手书于某月某日某地”,单张信纸上只有一行笔锋稳练的字迹:“礼部祭祀司巡行使沈煜,特来拜望朔方军主帅。”
身体中的声音猛然变奏,怦咚!怦咚!怦咚!怦咚!
几乎要将胸腔震碎。
楚浔将信纸攥在手心里,大步向营外走去。
营帐在身侧匆忙退后,列队而过的士兵都停下脚步看他,脚下的粗粝石子铺就的军营道路尽头,仿若已不是荒凉苍茫的黄土,而是肃穆将军府邸那一方被沈煜布置得乱七八糟的居室。
距营门五丈之处,楚浔急切的脚步停了下来,在北疆高阔天地间,他看见了沈煜。
营门高坡上,绿荫大树下,他正与墨照临说话,远远看去身量已彻底抽高,白衣依旧却不是少年时的软绸,云锦挺括,腰封绣着红色回纹,衣袂在风中翻飞如鹤。
那张脸已褪去圆润,下颌线条清晰起来,融合着少年的清隽与初熟的俊美,鼻梁更挺秀,唇形也更分明,远远看去有种冷清的距离感,这种感觉下一瞬却破碎,因他擡起手,露出清瘦腕骨,用修长的手,接住了一片璇璇落叶,墨照临对他说了什么,他笑着看了过来。
少年时懵懂的眼已成一片琥珀之海,里面盛着十七岁特有的光芒,从昆山山巅而来的风吹动脚下的沙土,楚浔再次擡脚,一步一步走进那光芒中。
待得站定,满腔的澎湃汹涌堵上喉咙,楚浔突然无言。
却见眼前的人把手中叶子递向他,笑容爽朗如故:“将军,你看它的纹路,像不像舆图?昨夜我梦见乘着这么大的叶子飞来北疆,今日便到了!”
话音落,人已扑了过来,白衣红带在风里划出一道流丽的弧线。
双臂环在他的腰间,曾经只能将脑袋埋在胸膛的少年,将下巴放在他的肩上,轻轻重复信中之言:“礼部祭祀司巡行使沈煜,拜见将军。”
眼前白芒是昆山上的积雪融化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