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跟踪 （1/3）

跟踪

周三下午放学后，段雨亦和顾云闲因帮助老师批改试卷，直至夜幕降临才离去。

暗黄的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段雨亦正低头盯着自己移动的脚尖，夜风卷起几片梧桐落叶，擦着地面发出沙沙的轻响。顾云闲突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亦亦，刚才那张卷子，倒数第二题，你改的时候觉得怎么样？”

段雨亦愣了一下，擡起头，昏黄的光晕模糊了他的视线：“你是说那道几何证明题？”他回忆着，“他那个的辅助线添得有点……怪，但步骤和结果好像是对的。”

“嗯。”顾云闲应了一声，双手插在校服外套的口袋里，“步骤跳得太快了，我差点判错。不过仔细推一遍，逻辑是通的，就是省了太多中间环节。”他顿了顿，似乎斟酌了一下，“像他这样解题的，这次还真没几个。”

“是。”段雨亦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点改卷后的疲惫，“大部分都卡在那条辅助在线。要么想不到，要么添错了位置。”他无意识地用指尖撚了撚书包带，粗糙的布料勒得指节微微发白，“不过那个解法……挺巧的，有点剑走偏锋的意思。”

顾云闲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路灯的光在他眼中跳跃了一下：“你也这么觉得？亦亦，我觉得这思路挺有意思，我们可以试一试这种解法。”

“嗯，可以。”段雨亦点头，“虽然不算常规，但能拓宽思路。”一阵稍强的风吹过，路旁高大的梧桐枝叶簌簌摇摆，落下几片半枯的叶子，打着旋儿飘落在他们脚边。

两人不约而同地紧了紧衣领，短暂的沉默里，只听见脚步声和树叶摩擦地面的细微声响。远处居民楼零星亮起的灯火，在深沉的暮色里晕开一小团一小团模糊的暖黄。

突然，段雨亦的眉头轻轻蹙起。

顾云闲敏锐地捕捉到这一变化，因为自那次出事之后，段雨亦鲜少的将自己的情绪外露。

可如今，他做出这副表情，说明是有多讨厌了。

顾云闲没有多问，只是说：“亦亦，李叔来了。”

“好。”段雨亦收回了目光。

他们坐上车，一路上很安静。

段雨亦回忆着那道熟悉又憎恨的背影。

是不是我看错了，他不可能出现在这。

不可能，不可能看错！

车窗外的街景在夜色中匀速倒退，霓虹灯牌的光晕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拉长、变形，像打翻的颜料。段雨亦靠着冰凉的车窗，额角抵着玻璃，视线失焦地掠过那些模糊流动的光带。李叔车开得平稳，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填充着寂静。

顾家。

“雨亦回来啦？”听见动静的江女士从厨房露了个头。

“江姨。”段雨亦说。

“妈，我爸他呢？”顾云闲问。

江女士从厨房端出一盘水果，对着他们嘱咐道：“你爸去公司了，还有厨房微波炉里有我刚刚热上的饭，一会儿就端出来，我去趟公司，不用等我们。”江女士随便收拾了一下就匆匆出门。

偌大的别墅一下就安静了下来，微波炉运作的闷响打破了寂静，暖黄的光线在机器内部旋转，将餐盘里的食物照得油亮。

顾云闲靠在料理台边，指尖无意识地轻点着冰凉的台面，视线却一直落在段雨亦身上。段雨亦坐在椅子上，背脊挺得有些僵硬，目光低垂，盯着微波炉里那团模糊旋转的光影，仿佛那是什么值得全神贯注研究的课题。

“叮——”的一声脆响，微波炉停止了工作。顾云闲伸手打开门，食物的热气裹挟着香气涌出，瞬间在冰冷的空气里凝结成一小片白雾。他小心地端起盘子，放在段雨亦面前的餐桌上。

“吃吧。”顾云闲说，声音在空旷的厨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段雨亦拿起筷子，机械地拨弄着盘中的米饭，几粒米粒滚落在光洁的台面上。他没有动那些菜，只是盯着米粒，眼神有些空茫，像是通过它们看到了别的东西。厨房顶灯的光线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浓重的阴影。冰箱压缩机间歇性地启动，发出低沉的嗡鸣，填补着令人窒息的沉默。

顾云闲没有催促，也没有坐下，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他。他能感觉到段雨亦周身笼罩着一层无形的抗拒和紧绷，像一张拉满的弓。刚才在车里，那些失焦的目光和紧贴着车窗的额角，此刻都化作了更深的沉默，沉甸甸地压在两人之间。

过了好一会儿，顾云闲才再次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却每一个字都落得很重：“亦亦，那道题……就是最后那张卷子上，那个‘剑走偏锋’的解法，你后来仔细想过了吗？”

段雨亦拨弄米饭的指尖猛地顿住。他擡起头，目光却没有看向顾云闲，而是越过他的肩膀，直直地投向厨房窗外那片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那里只有别墅庭院里几盏惨白的景观灯，勾勒出灌木丛生硬的轮廓，更远处是望不穿的黑暗。

顾云闲清楚地看到，段雨亦的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然收缩了一下，握着筷子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他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毫无血色的直线，下颌的线条绷得死紧，呼吸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那不是一个被难题困扰的表情。那是一种瞬间被冰冷的恐惧、厌恶的反应，像是黑暗中猝然看到了毒蛇的信子。

段雨亦猛地站了起来，凳子腿在地砖上刮擦出刺耳的锐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