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交换生
交换生
——叮-叮叮——
下课了。
“同学们先别急着跑,让我来介绍一下新来的同学。”徐飞说着便让班门外的同学进来,“这是刚刚回国北衡一中的交换生,周末休。大家掌声欢迎。”说着,他拍了拍周末休的肩膀,“周同学,自我介绍一下吧。”
“大家好,我是交换生周末休。”他表现得温文儒雅,视线扫过台下的学生,最后目光停留在最后一排,段雨亦的身上。
他的笑容真切了几分。
段雨亦,你可真叫好找啊。
徐飞说:“好了,同学们要多多照顾一下新同学。”
“我去!他就是那个交换生啊”
“没想到,居然分到我们班了。”
“刚刚回国啊?那他英语应该还不错吧?”
所有人都在兴奋的讨论着,只有最后一排的那个角落死寂沉沉。
段雨亦的左手不停的在抖,怎么摁都停不下来,他死死盯着周末休。因为他知道,这样一副温文儒雅的外表之下,隐藏着阴暗、恶心、肮脏不堪的本质。
顾云闲注意到段雨亦的手,他知道,他应激了。他轻轻握住段雨亦的左手,安抚道:“亦亦,放松,任何事情我都会再你身边,挡在你前面,看着我,放松。”
段雨亦紧绷的指节在顾云闲温热的掌心里微微发颤,紊乱的呼吸如同被困在狭小笼中的鸟雀。顾云闲没有催促,只是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摩挲着他冰凉的手背,那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抚力量,像在无声地梳理着对方濒临失控的心弦。他微微倾身,让自己的声音更低、更稳,如同沉入深海的锚:“看着我,亦亦,只看我。这里没有可以伤害你,包括你自己。”
段雨亦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终于对上顾云闲沉静而专注的双眼。那眼底没有探究,没有惊诧,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包容,像一片能承接所有风暴的宁静港湾。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试图吞咽那份哽在喉头的、无形的恐慌。顾云闲的拇指轻轻按在他手腕内侧跳得有些急促的脉搏上,那一下一下的触碰,带着奇异的节奏感,仿佛在引导他胸腔里那颗狂跳的心慢慢找回属于自己的节拍。
“对,就是这样,”顾云闲的声音几乎化作耳语,带着一种催眠般的魔力,“吸气……慢一点……再深一点……”他耐心地引导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段雨亦苍白的脸,捕捉着他眉宇间每一丝细微的松动。他能感觉到掌心里那只手的力量在一点点卸去,紧绷的肌肉如同被暖流浸润的坚冰,开始缓慢地消融。段雨亦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终于,一滴悬在眼角的湿意,无声地滑落,砸在顾云闲的手背上,留下一点微凉的痕迹。顾云闲没有动,只是将那只手收拢得更紧了些,传递着无声的支撑。段雨亦的身体终于不再僵硬,肩膀微微垮塌下来,将额头抵在了顾云闲的肩窝,像一个耗尽了所有力气、终于找到归处的倦鸟。
“我……很,不喜欢,他。”段雨亦声音闷闷的。
顾云闲一下一下为他顺背,看着周末休随意的找了个位置坐下:“亦亦,我们回家好不好?”
他的头埋在顾云闲的颈窝处,轻轻点了点头。
顾云闲没有片刻犹豫,利落地开始收拾两人的书包,动作迅速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稳定感,仿佛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在为段雨亦构筑一道屏障。段雨亦依旧埋在他颈侧,呼吸虽然不再那么破碎,但身体残留的细微颤抖,像被风吹过后依然震颤的树叶。他能感觉到顾云闲胸膛沉稳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是此刻唯一能抓住的锚点。
“好了,我们走。”顾云闲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一只手拎起两个书包,另一只手稳稳地环住段雨亦略显单薄的肩膀,将他半护在身侧,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带着他起身。椅腿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嘈杂的教室里并不算引人注目,却像是一道无声的声明。
而他再算算时间,下周六就是复诊时间了,他希望小朋友早日康复,让他不再抵触心理医生。
他们穿过过道,前排的喧闹似乎被一层无形的薄膜隔开,变得遥远而模糊。段雨亦垂着眼,视线落在顾云闲深色校服裤的裤在线,努力集中精神,只跟随那点移动的深色。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抵达教室后门时,一个身影不偏不倚地挡在了门前。
周末休不知何时已离开了他的座位,斜倚在门框上,脸上那温润的笑意分毫未减,甚至加深了些许,带着一种刻意的熟稔。他微微歪着头,目光越过顾云闲的肩膀,精准地落在段雨亦低垂的脸上,声音轻快得像是在问候老朋友:“段同学?怎么刚下课就要走?我还想着,这么久没见,该好好叙叙旧才是。”那“叙叙旧”三个字,被他咬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黏腻的、令人不适的暗示。
顾云闲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看周末休一眼,只是将环着段雨亦肩膀的手臂收得更紧,几乎将他完全拢在自己的阴影里。他下颌的线条绷紧,透出冷硬的弧度,径直向前迈了一步,距离周末休只有咫尺之遥,一种无声的压迫感骤然弥漫开来。
“让让。”顾云闲的声音不高,甚至没什么起伏,却像淬了冰的刀锋,带着不容置喙的冷硬。他的目光终于擡起,却不是看向周末休那张虚伪的笑脸,而是越过他,投向门外的走廊,仿佛眼前只是一团需要绕开的障碍物。
段雨亦的身体猛地一僵,站在顾云闲身后不再逃避。那只原本垂在身侧、被顾云闲体温捂得不再冰凉的手,手指倏地蜷缩起来,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强迫自己擡起头,苍白的面颊上眼睫颤动,努力迎向周末休那看似温和、实则如毒蛇般缠绕过来的视线。胸腔里翻涌的恶心和恐惧几乎要冲破喉咙,但他深吸了一口气,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沙哑和抗拒,清晰地吐出两个字:“不需要。”
周末休脸上的笑容似乎凝固了一瞬,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飞快地掠过,像冰面下暗流的涌动。他非但没有让开,反而更慵懒地倚紧了门框,目光在段雨亦毫无血色的脸和顾云闲冷峻的侧脸上来回逡巡,嘴角的弧度带着一种玩味的探究。三人之间,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沉重得令人窒息。
最终,他侧了侧身让出了道。
——
回到家,顾云闲其实从一开始就察觉到段雨亦对周末休的态度,从而他可以大概知道,这个交换生,就是那天段雨亦与他说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