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风的温度 （1/3）

风的温度

六月的正午，太阳像一枚烧红的烙铁悬在天空正中央，把整个操场烤得热气腾腾。塑料跑道在烈日下泛着油亮的光泽，踩上去能感觉到微微的黏腻，橡胶受热挥发的味道混杂着操场边香樟树的清香、草坪被晒焦的干草味，还有少年们身上淡淡的汗水气息，酿成一种独属于夏末校园的、热烈而粘稠的气息。

操场周围的香樟树伸展着茂密的枝叶，投下斑驳的树荫，却挡不住穿透力极强的阳光，地面上的光斑依旧晃得人睁不开眼。

体育老师穿着一身蓝色运动服，手里攥着计时器，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他擡手抹了一把汗，对着围在起跑线前的男生们吹了声短促的哨子：“都站好！按之前分的道次来，别挤！1000米测试，重在参与，但也得拼尽全力，这可是算体育成绩的！”他的声音带着中年人的沙哑，在喧闹的人群中依旧极具穿透力，“各就各位，做好热身，别等会儿跑的时候拉伤了！”

男生们三三两两地站到自己的道次上，有的原地高擡腿，有的弯腰拉伸小腿肌肉，还有的互相推搡着打闹，缓解着测试前的紧张。

段雨亦站在第三道，白色的校服短袖被汗水浸湿了一小块，贴在后背，勾勒出单薄却挺拔的脊背线条。

他微微低着头，双手握住脚踝，身体前倾，做着拉伸动作，手腕转动时，细瘦的腕骨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像是对周围的喧闹充耳不闻，只有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沉静地落在前方延伸向远方的跑道上，眼底没有丝毫波澜，仿佛眼前的1000米测试对他而言不过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顾云闲就站在他旁边的第四道，热身的动作却有些心不在焉。他明明做着和其他人一样的扩胸运动，目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往段雨亦那边瞟，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仔细评估眼前这个看起来清瘦的人，能不能撑完这绕操场三圈的1000米。

顾云闲知道他小时候在武馆练过，身体素质应该不算差，但1000米考验的是耐力，不是爆发力，段雨亦依旧很久没有像这样锻炼过了，顾云闲实在忍不住担心。

“亦亦，跑不动就降速，别硬撑。”顾云闲趁着体育老师转身的间隙，往段雨亦身边挪了挪，压低声音说道，指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胳膊，却又在即将触碰到的瞬间轻轻收了回来，“我跟在你旁边，要是实在不行，我拉着你跑。”

段雨亦听到声音，侧头看了他一眼。阳光正好落在他的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细碎的阴影，像蝶翼轻轻颤动。他的嘴唇抿成一条浅浅的弧线，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不用。”

其实他心里清楚，小时候在散打扎下的功底还在，每天早上雷打不动的晨练也没断过，这点距离对他而言并不算难事。只是顾云闲眼底的担忧太过真切，像温热的潮水一样，一点点漫过他的心防，让他心头莫名一软，原本平静无波的心湖泛起了圈圈涟漪。

顾云闲还想再说些什么，体育老师已经举起了计时器，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都安静！各就各位！”

男生们立刻停止了交谈，纷纷站到起跑线后，身体微微前倾，做好了起跑的准备。段雨亦深吸了一口气，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节奏，耳边只剩下自己沉稳的心跳声。顾云闲站在他身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杂着阳光的味道，让人莫名安心。

他最后看了一眼段雨亦的侧脸，见他神色平静，才稍稍放下心来，集中注意力等待哨声响起。

“嘀——”

尖锐的哨声划破喧闹的空气，像一把锋利的刀，瞬间斩断了所有的嘈杂。几十道身影瞬间冲出起跑线，鞋底与塑料跑道摩擦发出“嗤嗤”的声响，伴随着少年们压抑不住的呐喊声，充满了青春的热血与张扬。

宋飞扬和高鹏一开始就卯足了劲，像两匹脱缰的野马，冲在了最前面。宋飞扬跑得满脸通红，嘴里还嗷嗷喊着“谁先到谁是爹”，声音洪亮，引得周围的人纷纷侧目。

高鹏跟在他旁边，不甘示弱地回怼：“你做梦！爷爷我今天必拿第一！”

两人你追我赶，互不相让，脚下的速度丝毫没有减慢。林业则显得沉稳许多，他没有跟着宋飞扬他们盲目冲刺，而是保持着均匀的步频，不急不躁地跟在中间梯队，眼神专注地看着前方，显然是有自己的节奏。

顾云闲果然没像宋飞扬他们那样一开始就猛冲，他刻意放慢了脚步，跟在段雨亦身侧，保持着半步的距离，目光始终牢牢锁在他的侧脸，留意着他的呼吸节奏和跑步姿势。他能看到段雨亦的肩膀平稳地起伏着，手臂摆动的幅度不大却十分利落，每一步都踩得很稳，显然是有章法的。

段雨亦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节奏里，听不见周围的呐喊声和脚步声，也感受不到顾云闲投来的目光。他的脑海里一片空明，只剩下不断向前延伸的跑道和自己均匀的呼吸声。

跑过弯道时，阳光恰好落在他汗湿的额发上，折射出细碎的光，像撒了一把星星在他的发间。他微微眯起眼睛，避开刺眼的阳光，脚步却丝毫没有停顿，依旧保持着稳定的速度向前奔跑。

直到第二圈过半，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喘息声，紧接着，一个温热的身体猛地撞了他一下。段雨亦猝不及防，身体踉跄了一下，脚步也顿了顿，差点失去平衡。

“靠！对不起对不起！”撞他的是隔壁班的男生，平时体质就不太好，此刻更是脸色苍白，嘴唇泛青，显然已经体力不支。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连连道歉，脚步却越来越慢，眼看就要摔倒。

顾云闲反应极快，立刻伸手扶了段雨亦一把，稳稳地托住了他的胳膊，同时冷冷地瞥了男生一眼，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跑不动就停下休息，别在这里碍事，万一摔了自己受伤不说，还影响别人。”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压迫感，让男生瞬间噤声。

男生喘着气，又说了几句对不起，便慢慢落到了后面，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停下休息去了。顾云闲的手还搭在段雨亦的胳膊上，掌心的温度通过薄薄的校服布料传过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没事吧？”他问，声音因为刚才的奔跑而有些急促，带着微微的喘息，却依旧温柔。

段雨亦摇摇头，继续往前跑，只是这一次，他刻意放慢了一点速度，让顾云闲能更轻松地跟在自己身边，不用刻意调整步伐。风从耳边掠过，带着夏末的燥热，吹动着两人的衣角。他们的步频渐渐变得一致，呼吸也同步起来，仿佛两个独立的个体，在这一刻融为一体。

跑道边，张纤允和叶青苓举着矿泉水，正使劲朝他们挥手。

张纤允穿着的夏装，扎着高高的马尾，显得格外活泼，她另一只手举着手机，正对着顾云闲和段雨亦的方向录像，嘴里还大声喊着“段雨亦加油！顾云闲加油！”，声音清脆响亮，引得周围不少同学纷纷侧目。

叶青苓站在她旁边，穿着短袖长裤，显得文静秀气，她无奈地轻轻拽了拽张纤允的胳膊，小声说：“你小声点，这么多人看着呢。”

张纤允吐了吐舌头，稍微降低了一点音量，但手里的手机依旧紧紧地对着两人，嘴里还在碎碎念：“你看你看，他们跑得好同步啊！顾云闲一直跟在段雨亦身边，也太好嗑了吧！”

叶青苓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跑道上的两个少年并肩奔跑着，阳光洒在他们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确实有种说不出的和谐与默契，她的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没有再阻止张纤允。

第三圈是最考验耐力的时刻，不少人的体力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原本整齐的队伍渐渐变得零散起来。有人开始慢跑，脚步沉重，脸上满是疲惫；还有人实在撑不住，扶着膝盖慢慢走路，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的汗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宋飞扬和高鹏也没了一开始的冲劲，两人互相拉扯着往前挪，脚步虚浮，脸上的红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苍白。“不行了……我跑不动了……”高鹏喘着气说，声音有气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