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雨夜 （1/2）
雨夜
盛夏的雨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午后还烈阳灼人的天空，不过半节课的功夫，就被厚重的乌云彻底屏蔽。狂风卷着远处的雷声，在教学楼之间呼啸穿行，将走廊窗户震得嗡嗡作响。最后一节自习课的铃声刚落，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瞬间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雨幕，把整个校园笼罩在朦胧的水汽里。
段雨亦收拾书包的动作顿了顿，擡眼望向窗外。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模糊了远处的香樟树影，天地间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潮湿。他没带伞，原本打算等雨势稍减再走，却见顾云闲已经利落地背起书包，单手拎起一把黑色的大伞，侧头看向他。
“亦亦，今天可能没人来接我们了，王叔请假了，父母他们还在外地。”顾云闲的声音被窗外的雨声衬得格外清晰，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笑意。
段雨亦点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捏了捏书包带：“哥，你笑什么？”
“没，就是想到了一些事。”顾云闲编了个理由，率先迈步走向门口，黑色的伞面在他手中转了个圈，“走吧。”
宋飞扬和高鹏从后面追上来，两人挤在一把小小的折叠伞下，裤脚已经湿了大半。“顾哥！学神！等等我们啊！”高鹏踮着脚喊，声音被雨声盖得有些模糊，“这雨也太大了，根本走不了！”
顾云闲脚步没停，回头瞥了他们一眼：“你们俩跟林业挤挤，或者等雨小了再走。”他手里的伞看着不小，但只够容纳两个人。
宋飞扬撇撇嘴，看着顾云闲自然地将伞举到段雨亦头顶，两人并肩走进雨幕的背影，突然撞了撞身边的林业：“老林，你有没有觉得，顾哥太偏心了？”
林业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那道逐渐远去的身影上，镜片反射着雨幕的微光：“呵，他不偏心学神，那不成偏心你啊？”林业其实早就看出来了。
张纤允和叶青苓也跟了出来，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屋檐下。张纤允举着手机，对着雨中相携而行的两人偷偷拍照，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姨母笑：“我的天，雨夜共伞！这是什么神仙名场面！磕死我了！”
叶青苓无奈地摇摇头，却也忍不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雨幕中，顾云闲将大半的伞都倾斜在段雨亦那边，自己的左肩已经被雨水打湿，深色的校服贴在身上，勾勒出紧实的线条。而段雨亦似乎察觉到了，微微侧身靠近他，两人的肩膀偶尔相触，又迅速分开，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青涩与默契。
“你看你看，段雨亦在往顾云闲那边靠！”张纤允激动地戳了戳叶青苓的胳膊，“他们的影子在雨里都叠在一起了！不行，我要把这张照片发到群里，让大家一起磕！”
叶青苓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段雨亦的侧脸上。雨水打湿了他额前的碎发，几缕发丝贴在光洁的额头上，衬得他皮肤愈发白皙。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底却不像平时那般清冷，反而带着一丝柔和的暖意，像是被雨水洗去了所有的疏离。
“允允，别看他们啦～我们也该走了。”叶青苓撒娇似的拽了拽她的胳膊。
“哦，对对对。”
她们踏进雨幕。
顾云闲自然察觉到了段雨亦的动作，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他刻意放慢了脚步，目光偶尔扫过身边人的侧脸，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地面上已经积起了浅浅的水洼，踩上去会溅起细小的水花。顾云闲下意识地将段雨亦往内侧拉了拉，避开那些较深的水洼：“亦亦小心点，别踩湿了鞋。”
段雨亦的脚步顿了顿，感受着手臂上温热的触感，不知为什么耳根悄悄泛红了。他轻轻“嗯”了一声，指尖微微蜷缩。
两人一路沉默，只有雨声和脚步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种奇妙的静谧。顾云闲的伞举得很稳，始终将段雨亦护在干燥的区域，自己的半边身子却越来越湿。段雨亦看在眼里，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忍不住开口：“哥，伞往你那边挪挪，你都湿了。”
“没事。”顾云闲侧头看他，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砸在伞面上，发出细微的声响，“我体质好，淋点雨没事。你别感冒了。”
段雨亦没再说话，只是脚步又靠近了他几分。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能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的味道。顾云闲身上是淡淡的皂角香混着雨水的清新，而段雨亦身上则是一种干净的葡萄香，两种味道交织在一起，在伞下形成一个专属的小天地。
走到一个拐角处，一阵狂风突然袭来，将顾云闲手中的伞吹得微微变形。顾云闲反应极快，立刻将伞握紧，同时伸手揽住段雨亦的肩膀，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段雨亦猝不及防，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里。鼻尖萦绕着顾云闲身上的气息，耳边是他沉稳的心跳声，还有雨水打在伞面上的噼啪声。他的身体瞬间僵硬，下意识地想推开他，却被顾云闲牢牢按住肩膀。
“别动，风大。”顾云闲的声音就在耳边，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带着几分沙哑的磁性，“等风过了再说。”
段雨亦的心跳得更快了，仿佛要跳出胸腔。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顾云闲掌心的温度，通过薄薄的校服布料传过来。他微微擡头，能看到顾云闲线条流畅的下颌线，还有因为淋雨而显得格外清晰的睫毛，段雨亦微微抿唇。
风很快就过去了，顾云闲松开了揽着他肩膀的手，却依旧将伞倾斜在他那边。两人继续往前走。段雨亦有些羞，自己这么大的人了，顾云闲怎么还像小孩子一样对自己。
顾云闲看在眼里，心里暗自发笑。他认识段雨亦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他这般窘迫的样子，像只受惊的小猫，可爱得让他心头发痒。他刻意放慢了脚步，想让这段路走得再久一点。
“小时候，你也总忘带伞。”顾云闲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每次下雨，都是我背着你回家，你趴在我背上，乖乖的。”
段雨亦的动作顿了顿，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些模糊的记忆片段。
夏日的雨天，青石板路湿漉漉的，一个比他高一点的小男孩背着他，脚步沉稳地往前走，雨水打在油纸伞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他趴在男孩背上，听着他的絮絮叨叨。
那些记忆像被雨水冲刷过一样，变得清晰起来。他转头看向身边的顾云闲，发现他也在看自己，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像蕴藏着整片星空。
“我记得。”段雨亦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哥你还说，以后下雨，都由你给我打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