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回家 （1/2）

回家

车驶至村口，几乎近单向车道的路径被一间临时搭建用于扫码登记的小屋占了大半。好容易费劲钻过，又遇几只乌鸦撞打车窗，掀起阵阵尖叫。街道两侧的小屋似鬼屋般沉寂，在三点便近黑天的落日下显得毫无气色，放佛到了某个游乐园的恐怖探险之旅。

在朴通的指引下，车停到了街间中一棵岁数近百年的槐树前。提着东西掠过树旁，再走一段狭长的胡同，到了尽头处，视野宽阔起来。一个破旧的仓库镶嵌在胡同屁股上，据朴通讲，这里之前是个地窖，只是总有孩子偷跑进去，怕出危险，只能忍心填了。一个正方小菜园像是柔婉的姑娘安静在俯在仓库铁血男子伸出的历经战乱的破败砖垒的胳膊上。菜园那头是柴火堆，此刻的冬季正是它受尽宠爱的季节，见到二人，更是随风舞蹈，显摆着赫赫功勋。一扇挂着毫无起色奄奄一息对联的铁门横立在其余三者的对面。

“你家门前，东西还挺多的。”成阳四处观察着，笑道：“倒是没见过猪圈呢。诶，要进去吗？”

被拉住的朴通疑惑道：“这都到门口了，难不成回去吗？”

“我......害怕。”

朴通安抚道：“放心吧，我姥姥人蛮好的，我姥爷最大的缺点是好面子，但对于你来讲，这恰恰是他的优点了，走吧走吧。”

扭开大门门把，门洞里卧着一辆小型的红色装货车。院子里用一根连着两侧砖墙的粗绳上晾着几件衣服。欲向前走时，一位近七十的老人怀里抱着刚洗完的衣件儿走来。

“姥姥？”近一年未见外祖母的朴通奔了上去，眼泪夺眶而出。

颤抖的手搭在了朴通的背上，王其英满是褶皱的脸皮上亦滴出泪水，这或许是她众多岁月中除去洗脸唯一补养的水分。

“这是？”瞅着门洞沿上还站一个人，大概猜到是朴通亲近之人，满怀热情地问道。

“啊，这是我......同学。”朴通撒开外祖母，忙过去拉躲在角落的老公，怕因为未介绍他的真实身份而让对方吃心。

成阳结巴道：“姥姥？......哈哈哈。”

“朴通从小到大都没带过同学回过家，第一次带人来我还挺乐呵的。快进屋，外头冷。”王其英过去拉成阳，瞄到了他手上和方才朴通放到地上的礼品，略生气道：“来就来，还带啥东西啊。”

“这不是第一次见......我也不知道买啥，随便买了点，别嫌弃就好。”成阳手掌勒住着近七八个礼盒的绳子，仍握住眼前老人的胳膊，扶她上了门阶，进了屋门。

西边的卧室暖意十足。一张大炕占据着屋子的一半空间，另一半便是梳妆台，电视桌和会客的圆桌与两张大椅。

“来，喝点水。”王其英笑着端来一杯水递给成阳，坐在旁边问道：“你家哪里的？”

“济南的。”

“哦哦，你多大了？”王其英忽然捶打着脑壳，傻笑道：“哦，和通子是同学。瞧我这记性。你个闹色子，回来也不说声儿。”她对着跑来老去的朴通厉声道。

“这不也是突然回来的吗。”朴通小声嘟囔着，他又询问道：“外头这么严重，我姥爷又出去瞎跑啥了。”

忽然外头传来一声咳嗽，三人都一齐看去。

“你姥爷回来了，天天地可念叨你呢。”

苏希正穿着那件常年披着的黑厚棉服，背着手推开门，日常的语气询问道：“屋堂子那些东西谁拿来的？”

“呦呵，这谁家外孙子回来了。”苏希正虽不如妻子那般喜悦，心底亦是激动不已。

王其英与成阳和苏希正有一句没一句地客套起来。

朴通坐在椅子上，托起下巴默默看着眼前的人。现阶段世上对自己来讲最重要的人齐聚一堂，欢欣不已。只是瞅着外祖母笑起来眯着的眼睛，酸意涌出。他想起成阳的母亲和自己的外祖母同年所生，但皮肤状态竟差了近十五岁。再见外祖父，因前几年心脏生病，每到年下都得经一遭，脸都瘦了几圈，但看着竟比从前年轻了几岁——都是外祖母悉心照料的结果。

“朴通这孩子暑假没给你惹麻烦吧。”苏希正板正地问道。

“没，挺乖的，我妈常夸呢。”成阳一脸坏笑地瞥向朴通，被羞愧难当的对方无语地白了一眼。

“这孩子大部分时候是挺乖，就是有时候挺倔，帮我多教育教育。”苏希正语气深沉道。

成阳乖巧地点着头，傻乎笑道：“知道的。”

又说笑一番，朴通拉着成阳欲往距家三公里的小姨家，本听着外祖父说封控严重，车辆难以进入，朴通便提议乘骑电动三轮车前往，不妙地是刚一出门拐入巷子就把不住平衡撞到了砖墙。

“不是，你行不行啊！”被后座顶到屁股的成阳捧腹大笑。

朴通坐在冷风中握住冰凉的把手，生气道：“我那是好久不骑了，手生了。你瞧不起谁呢？不行你来。”

“我来就我来！”不服气的成阳换到了驾驶位，调回方向，猛踩油门后直冲巷口的槐树去了。朴通因为体重较轻，差点被弹出去，幸好按住了面前男人宽厚的肩膀。

“你没事吧？！”成阳也不顾自己向前带来的猛冲劲，转头去查看尚惊魂未定的朴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