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夏与鬼谈(二) (1/2)
夏与鬼谈(二)
二零二三年七月十二日。
晴日无云的碧空至晚间太阳西落后蒙上一层深蓝的外衣,以繁星点点作饰,似金鱼游鱼蔚海。擡头一见,幻视旷世奇作一幅,精神饱满。
然如淑女一般,窈窕动人,却以缄默为代价牺牲掉开怀大笑的资格。
一声怪异的笑声飘过上空,打破了这静谧的美好。
“我用你啊成阳?我说了别告诉别告诉,你就非得告诉呗。”
坐在客厅上坐长椅上的王珠点了一根苏烟沉香,渺小的火光唯唯诺诺地在这片暗黑的世界中冒出了头,但又立马害怕地结束自己的性命。
“姐姐,要不我开开灯吧。”朴通小声问道。
王珠也不回应,仍气恼地掰打着不争气的打火机,过了好一会儿才吸上那一口救命良药,用那双蓝宝石的眼睛直瞅着成阳。
“姐,我觉得他们该知道啊。这不是小感冒。”
“那你说咱妈那么大年纪了,那难能受得了这个呢?今天看见我就哭了一下午,你让她老人家身体怎么办?”
成阳见素日温柔的姐姐如此强硬,也未服软,“那总比哪天你突然没了少伤心多了吧。”
王珠被呛了两口,“唉,我没啥大事。这几天也不熬夜了,吃饭也注意。出去也晒太阳,锻炼。我觉得我是能打败这么身体中的恶魔的。”
“真的吗?你不觉得你在自欺欺人吗?那照你这么说化疗就该列入犯罪呗?”
“成阳,你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你看看正熙他奶奶,我婆婆,化疗化成啥样了?我陪着去的我能不知道吗?我就明说了吧,要是没化疗,最起码还能在活两年。”
成阳一脸震惊,十分不理解这番言语,“姐,你这都从哪听来的疯言疯语?”
“那我就告诉你不告诉其他人是为得什么?不就为得你能理解我、默默支持我吗?结果?你告密是吧?真是还没改你这个毛病?”
成阳听得此言已是火冒三丈,刚欲发作被旁出的朴通用手摁下了,只好控制着语调,以免擦抢走火,“姐,那时候不是因为我二哥卖我车我才打电话举报的这些店吗?那后来来的是管事的吗?不是,是你。当时就一个我妈和你在我屋子里。那我后来问我妈了,她肯定手心手背都是肉。告密给我大哥二哥的是谁呢?不是你吗?”
王珠掐灭的烟头,只留外头从飘窗渗透的暗蓝,令人心情难以通畅。
“那我还是要问问你,成阳。大哥二哥有亏待过你吗?为啥就非得告。那你觉得告完之后咱家怎么生活?咱妈怎么生活?靠你养活吗?”
“所以你承认是你当时告诉的他们喽?”成阳冷笑了一声,歪过头去在黑暗中光明正大的擦去眼泪,“所以,是我最亲爱的姐姐?”
王珠弯起食指与中指狠敲了桌子,“是我又怎么样呢?我回答你的问题了,那你该回答我的了。”
“就因为你们姓王,我不姓王呗。”成阳哭喊出着这些年的委屈,“姐,你比我大这么多岁真的不懂得我大哥对我什么感情吗?觉得我是母亲外嫁的野种。是,他确实什么坏事都没对我做过,但处处漠视,冷眼旁观。难道你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吗?二哥对我很好,但也只敢偷着来,他年纪大了之后不也为了跟附我大哥也慢慢和我保持距离了吗?他们怎么疼你,又是怎么疼我的,这种区分对待我难道看不出来吗?还有我妈,她年纪大了,就一个思想,手心手背都是肉,我还能多说什么?我爹又不管事,这些所有情绪不都是我自己在抗吗?哦,昱行要是考个大学,你看我大嫂、二嫂怎么当面蛐蛐我吧。那考个大专呢?全家又该开始冥思苦想怎么能花钱送到本科,我当年弄个大专,除了我妈来回跑,谁问过我一句呢?”
“那现在不是说交钱就能上本科的啊?行行要真考了个本科,那肯定也不会帮啊,怎么帮?交钱要都能上的话要专科有什么用呢?”
本想继续怒怼下姐姐以解当下之气,但成阳仍咽下去,转而反问道:“对啊,要是癌症自己就能好,还要医院干嘛呢?”
果不其然,又是一段中场休息。
“我插句嘴啊。”朴通深呼一口气,小声说道:“姐姐,成阳其实也苦闷了好久纠结要不要告诉家里人。晚上愁的他都睡不着,一直在我这里哭。虽然你觉得是跟他共享心情,求得理解。但是他也是害怕你会离开他才......”
王珠咳嗽了两声,换了坐姿,再无盛气凌人的压迫气焰,“对不起啊成阳,姐刚才有些话说重了。虽然姐跟你不是一个姓,但是我跟你大哥二哥不一样啊。小时候咱妈忙,都是我看着你,把你看大的。我对你咋样你心里也清楚吧。”
“姐,你也别安慰我了。我二零年得这个抑郁症。虽然说因我二哥卖车而起,但更多的是从小到大我对我大哥渴望兄友弟恭却换来无数白眼累加过来的。可能是我还小,不懂你们这些大人的道理,但我一直因为这些事情放不过自己,放不过自己啊!”
成阳两个急拳伦在自己胸口上,“我真的有时候想到这些不想活了。”
王珠眉头一紧,“你别又这样啊,人活着有啥放不下的。你要是愿意放下这些恩怨,我肯定就去找大哥二哥问清楚,让咱们一家其乐融融,好吗?”
“你去问有什么用,他们肯定告诉你你想知道的答案。是我没本事......我如果当年加把劲考出去了,或许,哦不,我肯定开开心心地过每一天。也不用在这里活在他们的阴影下。他们最有出息了,对吧!咱妈一说我在家窝着就拿我跟大哥比。我敢出去吗?你们留我不就是为了你们出去潇洒快活,有个人在家盯着老太太别有啥事吗?你们不明说,难道这说隐形的手我感受不出来吗?”
王珠叹了口气,“行了,我得去正熙朋友家接他了,你也别寻死觅活的,你想想你有的。你看朴通陪了你一年了,说走就走,人家怎么办呢?”说罢,便开了灯。看到满眼通红的成阳,心下一软,口气不再僵硬,“行了,告诉他们就告诉吧。姐不怪你,你也是为了我好。好好的昂,我走了。”
门的脸旁被狠狠地摔倒在坚硬的墙壁上,洒出木皮些许。就像是人的心被狠狠抽打一番,掉出泪水无数。
成阳被朴通放置在怀里不能动弹,只能上下来回啜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