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朋友之名 (2/3)
祁执沉默了。他能想象雾恩对着江野喋喋不休的样子——一边防备着这个他口中的所谓的“土匪”,一边又忍不住把他的喜好全盘托出,毕竟,他总盼着自己能多个人照顾,被多一个人爱。
“你不用这样。”他低声说,“我不需要别人特意讨好。”
“这不是讨好。”江野的语气很认真,“祁执,我只是想和你交个朋友。我想知道你的一切,想把你心中所要的都捧到面前。”
他没说的是,其实他不想只和他成为朋友。
又是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总是直白得让他无所适从。祁执别过脸,看着窗外巷子里打闹的孩子,喉咙有些发紧。
“你不喜欢吃鱼,不喜欢吃茄子,不喜欢吃每个宴席必吃的白切鸡,不爱吃苦瓜,也不喜欢吃坚果。”他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说给自己听,“喜欢巧克力和芒果,还有葡萄。喜欢吃紫菜馅的馄饨,要放很多辣。不喜欢喝早茶,喜欢吃鸭货,重口味。”
祁执愣住了,随即眼底涌上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素,却又拼命压着,只轻轻“嗯”了一声。
祁执看着他认真讲的样子,心里某个角落突然软了一下。他想起那些年生日收到的银行短信,冰冷的数字从未包含过这些细碎的喜好;想起母亲看他那厌恶的眼神,从未问过他想吃甜的还是辣的,每天过得开不开心。原来被人这样郑重其事地记着,是这种感觉。奇怪而又难以言喻。
“对了,”江野像是想起什么,“下周六有个神经科学论坛,在港大举办,我有两张票,你要不要……”
“不去。”祁执拒绝得干脆。他对这些学术论坛没兴趣,更何况是和江野一起。
江野的眼神暗了暗,抿了抿唇却没再纠缠:“好吧。”
吃完馄饨,江野抢着结了账,说“第一次请你吃饭,必须我来”。走出巷子时,晚风带着凉意,祁执下意识地裹紧了外套,江野看到了,脱下自己的黑色冲锋衣递过来:“穿上,晚上风大。”
衣服上还带着他的体温,混着淡淡的雪松味。祁执没接:“不用,我不冷。”
“穿上。”江野的语气又带上了那种不容置疑的强硬,直接把衣服披在他肩上,手指不经意地碰到他的后颈,带着点灼热的温度,“你昨天在办公室待了通宵就为了赶另一个项目的PPT,你再着凉就该生病了。”
祁执僵了一下,没再拒绝。冲锋衣很大,几乎能把他整个人裹住,雪松味钻进鼻腔,意外地不让人讨厌。他想起游戏里他操控的夏侯惇,总是这样不由分说地挡在他身前,带着点霸道的温柔。
“我送你回去。”江野说。
“不用,我自己可以……”
“我车就在前面。”江野打断他,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固执,“就送你到楼下,不上去。”
祁执最终还是上了他的车。黑色越野车内部很简洁,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副驾储物格里露出半截相机背带——和机场照片里的那只很像。
车里没开音乐,只有引擎的低鸣。江野开车很稳,偶尔侧头看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肩上的冲锋衣上,嘴角带着点藏不住的笑意。
“你为什么总戴着眼镜?”祁执突然问。他发现江野似乎很少摘眼镜,无论是在图书馆还是会议室,镜片后的眼睛总显得有些模糊。
江野愣了一下,擡手碰了碰眼镜:“嗯……高中时为了追你,天天熬夜刷题,把眼睛熬近视了。”
这个答案直白得让祁执噎了一下。他想象不出那个总是考第二的十几岁的男生,在深夜的台灯下,一边刷题一边想着要离他近一点的样子,心里莫名有些发堵。
“现在度数很深?”他问。
“还好,也就三百多度。”江野笑了笑,“不过戴着眼镜看你,好像更清楚些。”
祁执别过脸,看向窗外。车已经到了他公寓楼下,他解开安全带,把冲锋衣脱下来递回去:“谢了。”
“不用还,送你了。你这样很好看。”江野没接,“下次见面,再穿给我看。”
祁执没说话,推开车门下车。走到楼道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江野还坐在车里,车窗降下来,他正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眼神很亮,像藏着整片星空。
他转身上楼,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有些快,像刚打完一场激烈的巅峰赛。
回到公寓,祁执把江野的冲锋衣挂在玄关,雪松味在空气里弥漫开来。他走到书桌前,打开那个牛皮纸信封,拿出那张机场的照片。照片上的自己眉头紧锁,而角落里握着相机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原来那时他就这么紧张。
手机震动,是雾恩发来的消息:“江野刚才跟我说,你跟他一起去吃了饭,是你最爱吃的馄饨,还穿了他的衣服?可以啊祁执,铁树开窍了?”
祁执回了个“滚”,却忍不住笑了笑。他点开江野的对话框,看着他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芒果班戟吃了吗?好吃告诉我,我再给你买。不好吃,我下次给你带别的。”,犹豫了很久,敲出几个字:“也就那样吧。”
发送成功的瞬间,对方几乎立刻回了过来,是个欢呼的表情包,后面跟着一句:“那我明天再给你买,顺便带点别的给你尝尝。”
祁执没再回,却把手机放在了床头,而不是像往常一样扔在书桌上。
夜里,他又做了那个关于河流的噩梦。漩涡在眼前旋转,弟弟的哭声越来越近,他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片冰冷的水。就在他快要窒息时,突然有人抓住了他的手腕,用力把他往岸上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