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奇怪的照顾 (1/3)
奇怪的照顾
生日那天咖啡馆的短暂交锋,像一颗投入江野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久久未能平息。祁执那句无心或者是无意识的“特殊的日子”,被他反复咀嚼,品出了千百种滋味。
独处时,他会对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灰色头像发呆,时而觉得那不过是祁执的客套寒暄,是商场上待人接物的基本分寸;时而又忍不住奢望,那背后或许藏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关注,像投入暗夜的星子,哪怕只有一点光,也足够照亮他心底的荒芜。
但这种翻江倒海的内心波澜,并未在他与祁执的后续接触中显露出分毫。他依旧是那个在商业谈判桌上冷静犀利、寸步不让的江总,言辞精准,逻辑缜密,每一个决策都掷地有声;依旧是那个在生活里与祁执保持着适度距离的老同学,见面时颔首示意,交谈时点到即止,从未有过半分逾矩。只是,那份埋藏在心底的关注,变得愈发细致入微——他会刻意留意祁执朋友圈里偶尔更新的动态,会从雾恩和其他在商业中的合作伙伴口中打探他的近况,甚至会让助理在整理合作项目数据时,顺带提一句祁执近期的工作行程。
他像一个虔诚的信徒,小心翼翼地收集着关于祁执的一切,生怕漏掉任何一点蛛丝马迹。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暮色像一块厚重的墨色绸缎,缓缓铺满港岛的天空。祁执因为一个跨国项目的紧急会议,已经连续熬了三十多个小时。高强度的工作压得他喘不过气,饮食更是潦草得可怜——他几乎全靠黑咖啡和几片干硬的吐司度日,胃里空荡荡的,只有咖啡因灼烧黏膜的刺痛感。
会议进行到一半时,一阵尖锐的绞痛毫无预兆地袭来,像有一把生锈的钝刀,在他的胃里反复搅动。祁执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连握着笔的手都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他强撑着想要继续,可那阵剧痛却愈演愈烈,疼得他几乎蜷缩起来。身旁的助理察觉到他的异样,低声询问是否需要休息,祁执只是摆了摆手,最终还是抵不过身体的抗议,只能以“身体不适”为由,提前离席。
他没有让助理送,独自强撑着回到公寓。玄关的感应灯亮起,暖黄的光线洒在空旷的客厅里,却驱散不了半分寒意。他连西装外套都没力气脱,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衬衫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黏腻地贴在皮肤上。他踉跄着走到沙发边,一头栽进柔软的靠垫里,蜷缩成一团。
疼痛让他的意识有些模糊,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滴在沙发的布料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他闭上眼,试图用意志力对抗生理上的不适,可那些尘封已久的陈年噩梦,却趁虚而入——冰冷刺骨的河水漫过脚踝,母亲绝望的哭声在耳边回荡,那个极其厌恶的眼神……脖颈间黏腻的温热感挥之不去。这些破碎的画面与身体的痛苦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几乎要将他吞噬。
就在这时,门铃突兀地响了起来。
叮咚——叮咚——
祁执皱紧眉头,眉心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他现在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更没心思理会门外的人。他以为是外卖员或者物业,只想让对方赶紧离开。
可门铃却固执地响着,一遍又一遍,带着一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坚持,像是在敲打着他紧绷的神经。
祁执烦躁地低咒了一声,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含糊的“谁啊”,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门外没有回应,只有门铃依旧执着地响着。
他咬着牙,勉强撑起身体。胃里的绞痛让他每动一下都像是受刑,他扶着沙发扶手,一步一步地挪到门口,通过猫眼向外望去。
门外站着的人,让他瞬间愣住了。
是江野。
昏黄的楼道灯光落在江野身上,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他穿着一身简单的深色休闲服,褪去了西装革履的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意。手里提着一个看起来十分普通的纸质手提袋,身姿挺拔地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落在猫眼的位置。
他怎么会来?他是怎么知道自己在家的?又是怎么知道自己身体不适?
无数个问号在祁执脑海里炸开,让他一时忘了反应。胃部的绞痛还在持续,额角的冷汗越渗越多,而门外那人身上,似乎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让人莫名感到一丝安定的气场。犹豫了片刻,祁执最终还是擡手,拧开了门锁。
门“咔哒”一声打开,江野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接触到他苍白如纸的脸色和额间晶莹的冷汗时,瞳孔几不可察地缩紧了一下,连带着周身的气息,都冷了几分。
“祁总。”江野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几分,像是怕惊扰到他,“听说你身体不适,提前离席了。”
他手里的手提袋微微晃动,袋口露出一角白色的药盒。
祁执靠在门框上,胃痛让他没什么好脾气,语气冷硬得像一块冰:“江总消息确实很灵通。我没事,不劳你费心了。”说着,他就伸手想要关门,只想把这份突如其来的关切,连同门外的人一起隔绝在外。
江野却快他一步,伸出一只脚,不着痕迹地卡住了门缝。他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一米九七的身高带来的阴影,将祁执完全笼罩在其中,形成一个狭小而私密的空间。祁执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清冽干净,与他身上的咖啡味和冷汗的咸涩气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胃病犯了不要硬扛了。”江野的目光落在他微微蜷缩的身体上,落在他紧抿的苍白唇瓣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我带了点药。”
他没等祁执回应,便自然地侧身,从门缝中挤了进来。动作流畅得仿佛只是回自己家一样,没有丝毫的拘谨和突兀。
祁执被他这近乎强硬的闯入弄得怔住,一时间竟忘了反应。等他回过神来,江野已经反手关上了门,并且极其自然地弯腰,从玄关的鞋柜里——精准地找到了最底层那排客用拖鞋的位置,拿出一双灰色的棉拖,放在他脚边。
“换上。”
祁执:“……”
他低头看着脚边那双干净的拖鞋,又擡头看向江野。灯光下,江野的侧脸线条流畅而硬朗,神情专注,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
这个人,到底怎么回事?他怎么会知道客用拖鞋放在哪里?他难道偷偷来过自己家?
祁执的眉头皱得更紧,心里的疑惑像潮水般涌上来。
江野没理会他审视的目光,径直走向开放式厨房。他将手里的手提袋放在岛台上,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几个印着药名的盒子——胃黏膜保护剂、抑酸药,全都是对症的药。然后,他又熟门熟路地找到烧水壶,接了水,打开开关。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对这个他本该陌生的空间了如指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