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一场雨和失控的心跳 (3/5)
祁执没有回应,径直走进房间。动作有些僵硬,仿佛每个关节都需要上油。他的目光刻意避开江野,扫视房间。
格局与他的房间相似,但更小一些。行李箱开着放在行李架上,几件衣服随意搭在椅背上。书桌上散落着文档、笔记本电脑、一个白色的药盒和半杯水。靠近露台的地毯确实湿了一片,水渍边缘还在缓慢扩散。露台门半开着,在风中轻微摇晃,每一次晃动都有雨丝斜射进来,在室内灯光下闪闪发亮。
冷风灌入,带着山雨特有的清冽和寒意。祁执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他走到露台门前,首先注意到的是门锁的构造——老式的插销式,与门框上的卡槽对齐。但卡槽明显变形了,边缘翘起,导致插销无法完全插入。他蹲下身仔细检查,发现门框底部的木头有被水浸泡膨胀的痕迹,这可能是导致变形的原因。
“有工具吗?”他问,没有回头。声音刻意保持平静,专业,就像在会议室里讨论技术问题。
身后传来江野压抑的咳嗽声,然后是窸窣的动静。“我找找......”声音虚弱,还带着喘息。
祁执皱眉。他尝试用手将门用力拉紧,然后猛地推上。金属与金属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但插销仍然无法完全卡入。他换了个角度,用肩膀顶住门,双手同时用力——
“给。”江野的声音突然在很近的地方响起。
祁执猛地转头,发现江野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他身后,距离不过半臂。他手里拿着一把普通的多功能螺丝刀,眼神有些涣散,递过来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们的手指在交接工具时短暂触碰。江野的皮肤滚烫。
祁执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收回手,心跳如雷。他强迫自己专注于眼前的门锁,接过螺丝刀,开始尝试调整卡槽的位置。这个姿势让他背对江野,但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正落在他背上,灼热而专注。
“你......”祁执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应该离远点,风大。”
没有回应。但几秒后,他听到脚步声退后了一点点。
祁执用螺丝刀撬动变形的卡槽,金属刮擦木头发出的声音在雨夜中格外刺耳。他全神贯注于手中的工作,每一个动作都精确而有力——这是他的舒适区,解决问题,修复故障,让无序回归有序。
终于,卡槽被撬回大致正常的位置。他再次尝试关门,这次插销顺利滑入卡槽,发出令人满意的“咔哒”声。门关紧了,风雨被挡在外面,只剩下沉闷的敲打声。
“暂时这样,”祁执直起身,将螺丝刀放在旁边的桌子上,依然没有看江野,“明天让酒店彻底修理。”
然后,他不得不转身。
江野就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没有像他建议的那样退远。灯光从侧面打在他脸上,勾勒出分明的轮廓:高挺的鼻梁,紧抿的薄唇,下颌线紧绷如弓弦。他的眼睛在阴影中显得格外深邃,那里面翻涌的情绪太过复杂,祁执无法——或者说不敢——解读。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雨声和两人交错的呼吸声。祁执能闻到雨水的气息,酒店香薰的淡淡木质香,还有......江野身上那股混杂着药味、汗水和某种独特体味的复杂气息。这气息让他头晕目眩。
“你......”祁执的喉咙发紧,“吃药了吗?”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越界了,这暴露了关心,这打破了他为自己设置的所有界限。但已经收不回来了。
江野似乎也没料到他会问这个。他怔了一下,长而密的睫毛颤动如蝶翼,然后垂下视线,看向地毯上那片水渍。
“吃了。”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淹没。
又是一阵沉默。尴尬的,紧绷的,充满未言之语的沉默。祁执感到自己的耳朵在发烫,一种陌生的、令人恐慌的热度从耳根蔓延到脸颊。他必须离开,立刻,马上。
“那......我走了。”他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更急促。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向门口走去,脚步匆忙,睡袍下摆随着动作翻飞。他的大脑一片混乱,只有一个念头清晰无比:离开这个房间,离开这个人,回到自己安全的、有序的、可控的世界。
然而,就在他与江野擦肩而过的瞬间——
他的手腕被握住了。
那只手滚烫,掌心潮湿,力道并不重,甚至带着病人特有的虚软,但那温度通过薄薄的睡袍袖口,直接灼烧到祁执的皮肤,继而蔓延到四肢百骸。
祁执整个人僵住了。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又在下一秒沸腾。他愕然转头,看向江野。
江野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挡了大部分表情。只能看到他紧绷的下颌线,微微颤抖的嘴唇,还有那只握住祁执手腕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因为用力而泛白,却又在不可抑制地颤抖。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窗外的雨声变得遥远而模糊,房间里的灯光变得柔和而朦胧,一切都慢了下来,只剩下手腕上那滚烫的触感,和两人交错紊乱的呼吸声。
然后,江野开口了。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沙哑,破碎,像被碾过的玻璃,每一个字都带着血丝:
“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