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一场雨和失控的心跳 (5/5)
江野慢慢地喝着水,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祁执移开视线,走到露台门边,再次检查了一下门缝,确认风雨不会大量灌入。然后,他走到空调控制皮肤前,将温度调高了两度,又打开了除湿功能。
做完这些,他站在房间中央,突然有些无所适从。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留在这里,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他应该立刻离开,回到自己安全的空间。但脚下却像生了根。
“祁执。”
江野忽然叫了他的名字,不是“祁总”。声音依旧沙哑,却比刚才平稳了一些。
祁执身体微微一震,转过身。
江野已经放下了水杯,正看着他。那双眼睛在药物的作用和短暂休息后,似乎恢复了些许清明,但深处的疲惫和依赖感依旧存在。
“谢谢。”江野说,很简单的两个字,却因为他的注视和此刻的情境,显得格外沉重。
祁执抿了抿唇,没有回应这句感谢。他走到床边不远处的单人沙发旁,坐了下来,与江野隔着几步的距离。这个距离既不算太近,留下了安全空间,又不算太远,仿佛一种无言的陪伴。
“烧到多少度?”祁执问,目光落在床头的电子闹钟上,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上来之前量过,三十八度七。”江野回答得很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事,“药效还没完全上来。”
祁执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一下。三十八度七,不算低烧了。难怪他看起来这么糟糕。
又是一阵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与之前剑拔弩张或尴尬的沉默不同,似乎多了些微妙的东西。空气里弥漫着药味、雨水的气息,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缓慢流淌的张力。
窗外的雨似乎小了一些,敲打窗户的声音变得细碎。
“明天的会,”祁执开口,话题转向工作,这是他感到最安全的方向,“你能撑得住?”
江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近乎自嘲的笑:“死不了就得去。米勒那个老顽固,不会允许任何人缺席。”
祁执皱了皱眉。他想起江野在下午会议上强打精神的样子,以及那种近乎退让的态度。也许那并不完全是纵容,而是身体不适导致的精力不济。
“如果状态不行,可以视频接入部分环节。”祁执说,语气依然公事公办,“‘镜界’需要的是有效的头脑,不是硬撑的躯壳。”
江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你是在关心项目,还是……”
他话没有说完,但未尽之意悬在空中。
祁执的心跳又快了几拍。他别开脸,冷声道:“我只是不想因为不必要的身体原因,影响攻关效率。”
江野没有再追问,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听起来有些疲惫,也有些……别的什么。
房间里的灯光温暖而柔和,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和地毯上。祁执坐在沙发里,身体依旧紧绷,但神经却在这种奇异的、安静的氛围中,慢慢松弛下来一丝。他不再急于逃离,而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听着窗外渐弱的雨声,听着江野逐渐平缓下来的呼吸声。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和江野在这样一个夜晚,以这样的方式共处一室。没有针锋相对,没有算计试探,只有生病的脆弱和一种……近乎诡异的平和。
不知过了多久,江野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他似乎睡着了,头微微歪向一边,眉心依旧微蹙,但表情比之前放松了许多。
祁执站起身,动作轻缓。他走到床边,犹豫了一下,伸手探向江野的额头。指尖触到的皮肤依旧滚烫,但似乎比刚才稍微降下了一点点温度?或许是他的错觉。
他收回手,站在那里看了江野几秒。睡着后的江野,收起了所有锋芒,五官在昏黄灯光下显得异常清晰而英俊,也异常……无害。那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张着,透出几分孩子气的依赖感。
祁执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拿起床尾叠放整齐的薄被,轻轻盖在江野身上,仔细掖好被角,避免冷风灌入。然后,他走到门口,关掉了大部分灯光,只留下墙角一盏光线柔和的夜灯。
他站在门口,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床上那个沉睡的身影。
雨几乎停了,只剩下屋檐滴水的嗒嗒声。山间的夜,重归寂静,但有些东西,已经在这寂静中悄然改变。
祁执轻轻带上了902的房门,没有发出一点声响。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和他胸腔里那颗依旧未能完全平复的、跳动得有些陌生的心脏。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没有开灯,径直走到窗前。窗外,云层散开了一些,露出几颗疏朗的星子,湿漉漉的山林在夜色中呈现出墨黑的剪影。
他擡起自己的左手手腕,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被江野握过的、灼热的触感,以及后来他反握住对方手腕时,那脆弱而真实的脉搏跳动。
冰层上的裂缝,已然清晰可见。而裂缝之下,是涌动着的、他既恐惧又隐约期待的未知暗流。
今夜,无人安眠。某些坚固的东西正在融化,某些深埋的东西正在苏醒。而明天,等待他们的,不仅是“镜界”项目的技术攻坚,或许还有更多始料未及的风暴,与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