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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独白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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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太高估自己的定力,也太低估爱这种病毒对理智的侵蚀力了。

我太贪心了。

寂静的守护无法满足我日益膨胀的渴望。我忍不住想要靠近你这个光源,想要感受那真实的温度,哪怕会被灼伤;我忍不住想要你的目光,哪怕那目光里没有爱意,只有审视;我忍不住想要你的回应,哪怕只是一个出于礼貌的点头;我忍不住想要你也能分一点点你的注意力给我,哪怕那注意力是带着不耐的。

我像个在沙漠里看到海市蜃楼的旅人,明知道是虚幻,却还是忍不住狂奔过去,最后摔得遍体鳞伤,还弄丢了自己仅存的水囊。

最终,我把我最珍视的、视为生命一部分的这份爱情,活生生地、愚蠢地,变成了你的负担,你的困扰,你甚至不愿多看一眼的垃圾,厌恶的源头。我亲手,用我盲目的热情和笨拙的靠近,把我梦想中纯洁美好的东西,涂抹得肮脏不堪,然后硬塞到你的面前,还委屈地质问你为什么不喜欢。

祁执,我快撑不住了。

八年的单向奔跑,八年的目光追随,八年的自我编织的幻梦与现实的冰冷碰撞……早已耗光了我所有的力气,透支了我全部的情感储备。我的心不是铁打的,不是不会磨损的机器。它也是血肉做的,它也会痛,会累,会因为你不经意间扫过的一个眼神而天翻地覆、兵荒马乱,也会因为你彻底的无视和冰冷的墙壁而寸草不生、荒芜一片。它已经疲惫不堪,伤痕累累,每一次为你跳动,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

我每天都在给自己进行一场艰苦卓绝的、自我欺骗式的心理建设。在醒来的清晨,对着镜子里眼下乌青、眼神空洞的自己,低声打气:“林溪,再坚持一下。今天或许会不一样呢?或许他今天心情好,会对你笑一下?或许他需要帮忙,而你能恰到好处地出现?再坚持一下,就一下。” 可当“今天”真的到来,太阳照常升起,我走进公司,看到你,一切都还是老样子——你沉浸在你的世界里,高效,冷静,完美,而我,依旧是你世界边缘一团模糊的、不被需要的背景噪音。我的勇气,就像一只被细针反复扎了无数个洞的气球,曾经或许鼓胀过,充满过可笑的希望,现在却只能一点点地、不可逆转地瘪下去,软塌塌地皱成一团,再也鼓不起来了,再也飞不起来了。

我好累啊,祁执。我真的……快坚持不下去了。

所以,我求你,我卑微地、绝望地恳求你:给我一点点,哪怕只有一点点的提示,好不好?

不用多,一点点,像沙漠里的一滴水,像无尽黑暗中的一粒萤火,就够了。

可以是一个眼神吗?哪怕只是在我跟你汇报工作进度、或者在你不得不与我进行必要交流时,你的目光,能在我脸上停留超过三秒。不是扫过,不是掠过,是真正的“停留”,让我能感觉到,你“看见”了我这个人,不仅仅是“听见”了我的声音。

可以是一句不那么冰冷、不那么公式化的话吗?哪怕只是在我低着头匆匆走过、不小心差点碰到你时,你说的不是下意识的、带着距离感的“让开”或“小心”,而是语气稍微缓和一点的“注意看路”,或者甚至只是简单的“没事”?

或者,在我又一次试图靠近却最终胆怯退缩、转身离开的时候,你能不能……叫一次我的名字?不是连名带姓、公事公办的“林溪”,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就是在我转身的那一刻,在我背影即将消失在门后或拐角的时候,你忽然开口,叫一声:“林溪。”

就一次。

一次就好。

让我知道,这场漫长到仿佛没有尽头的、只有我一个人在冲锋、在牺牲、在头破血流的战争,这场名为“爱你”的、从一开始就注定失败的战争,并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在一败涂地地、可笑地对着空气挥舞刀剑。让我知道,我这八年的光阴,八年的注视,八年的小心翼翼和卑微期盼,对你而言,或许并不完全是零,并不完全是一种令你生厌的、想要彻底清除的“恶心”负担。让我知道,我这飞蛾扑火般的、燃烧了自己整个青春的坚持和爱恋,或许……并不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只有我自己被感动了的、巨大的、荒谬的笑话。

……

手机屏幕因为长时间没有操作,暗了下去,变成一片冰冷的、能模糊映出人影的黑色镜子。我看到了镜子里自己此刻狼狈不堪、憔悴到陌生的脸。眼睛里布满了熬夜和哭泣留下的红血丝,像一张破裂的网;嘴唇因为长时间没有喝水、以及情绪紧张而干裂起皮,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头发有些凌乱,几缕碎发被泪水粘在湿漉漉的脸颊上。我看着屏幕里的那个陌生的男人,他曾经眼中有光,笑容明亮,如今却只剩下满满的疲惫、绝望和一种快要熄灭的灰烬感。

我终究,还是没有勇气,按下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属于你的电话号码的拨号键。我没有勇气,再去主动制造一次“打扰”,再去面对你可能会有的、比以往更加冰冷、更加不耐烦、甚至更加厌恶的态度。我的勇气,已经在刚才那场无声的内心风暴和卑微的祈求中,消耗殆尽了。

我把滚烫的额头,重重地抵在冰冷的方向盘上,皮革的味道和车载香薰廉价的花香混合在一起,涌入鼻腔。可我仍然觉得窒息,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了我的喉咙,肺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榨干。我闭上眼睛,世界陷入一片黑暗,只有耳朵里嗡嗡的耳鸣声,和自己微弱而艰难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时间失去了意义。可能是一分钟,也可能是一个世纪。

我听到车窗外,传来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咔哒”一声轻响,像是某种电器开关被关闭的声音。又或者是我的幻听。

我像是被什么牵引着,极其缓慢地、僵硬地,睁开了沉重的眼皮。视线有些模糊,我眨了眨眼,努力聚焦,通过沾着雨滴和灰尘的挡风玻璃,看向前方那栋熟悉的公寓楼,看向那个我仰望了无数次的、特定的窗口。

那里,原本亮着的、暖黄色的、给我虚假希望的光,熄灭了。

一瞬间,世界仿佛被一只巨大的手,猛地按下了静音键,然后抽走了所有的光源,陷入了一片纯粹的、令人心慌的、无边无际的黑暗。

那最后一点,支撑着我熬过这个寒冷夜晚的、自欺欺人的微弱光亮,也终于,彻底地,熄灭了。

也带走了我最后一点,可怜兮兮的、用来骗自己还能继续下去的,勇气。

祁执……

我在心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无声地,最后一次,念出了这个名字。

舌尖残留的,只有铁锈般的血腥味,和深入骨髓的、冰凉的疲惫。

像是在进行一场迟来的、寂静的告别。

告别那个十七岁夏天走廊里惊慌擡头的自己。

告别此后八年里每一个因你而喜、因你而悲的日夜。

告别那些收集来的草稿纸、比赛视频、咖啡厅的偷望、雨中的同行、胃药袋子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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