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烙印 (2/6)
他死死地瞪着江野,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走投无路的幼兽。
江野也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深邃,耐心得可怕。他在等待。等待他的妥协,或者,等待他下一次的崩溃。
两人在晨光中对峙着,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固体。
最终,还是祁执先败下阵来。他猛地转过身,不再看江野,快步走到床头柜前,几乎是抢过那杯水,看也不看地将那几粒药片胡乱塞进嘴里,仰头灌了几大口水。
由于喝得太急,他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水渍顺着嘴角滑落,沾湿了前襟,显得更加狼狈。
江野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似乎想帮他拍背,但在接触到祁执那充满抗拒和警告的眼神时,他停住了脚步。
祁执用手背狠狠擦去嘴角的水渍,将空水杯重重地顿在床头柜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然后,他指向门口,声音冰冷刺骨:
“现在,滚出去。”
江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审视,有探究,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无奈?但他没有再坚持。他整理了一下自己微皱的衬衫,转身,走向门口。
在拉开门把手之前,他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地传来:
“医生九点会再来复查。早餐半小时后会送到。”
“另外,”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关于你的治疗和后续休养方案,晚点我会和你详细谈。”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房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他的身影。
房间里,只剩下祁执一个人,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毯上。
他擡起手,看着自己依旧有些微微颤抖的指尖,看着手腕上那并不存在、却仿佛能感受到的、昨夜被紧紧握住的灼热触感。
水和药片在胃里沉甸甸的。
江野留下的气息仿佛还萦绕在鼻尖。
那几句看似平常的交代,像一道道无形的枷锁。
他知道,江野没有离开。
他只是从物理空间上暂时退场。
而心理上的那座囚笼,已经严丝合缝地,将他彻底关在了里面。
依赖的烙印,已经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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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执不知道在地毯上坐了多久。直到腿脚发麻,冰凉的触感通过薄薄的布料刺入皮肤,他才勉强找回一些身体的知觉。
他扶着墙壁,慢慢站起来。每动一下,肌肉都在叫嚣着酸痛。他走到窗边,用力拉开厚重的窗帘,想要让更多的光线涌进来,驱散房间里那种让他窒息的、混合着药味和另一个人气息的空气。
窗外是陌生的景色。这里显然是江野的某处住宅,视野开阔,可以看到远处起伏的山峦和一部分海平面。天气依旧不好,云层低垂,但雨已经停了,天空是一种混沌的灰白色。
他需要洗澡。需要洗掉身上黏腻的汗渍,洗掉那种被牢牢看护过的味道,洗掉……昨夜一切的痕迹。
浴室很大,设计简洁现代。他打开热水,让蒸汽迅速充满空间。褪下那身明显不属于自己的、宽大的棉质睡衣时,他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身体。
苍白,消瘦,肋骨清晰可见。锁骨和胸口有几处淡淡的红痕,是昨夜高烧出汗时衣物摩擦留下的。最刺眼的是手腕内侧——那里虽然没有江野手腕上那样明显的抓痕,但皮肤下隐约可见一些细小的、毛细血管破裂的痕迹,是他在噩梦中无意识挣扎时留下的。
他移开视线,跨进淋浴间。
热水冲刷在皮肤上,带来真实的痛感和一丝扭曲的慰藉。他仰起头,闭上眼睛,让水流猛烈地打在脸上,仿佛这样就能冲刷掉大脑里的混乱画面,冲刷掉那种被强行侵入、被彻底看透的屈辱感。
可是没有用。
无论水流多么滚烫,冲刷多久,那种感觉都顽固地附着在皮肤深处,附着在神经末梢。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身上是否已经沾染了江野的气息,像动物用气味标记领地那样,被无声地打上了所有权的印记。
这个念头让他几乎作呕。
他关掉水,用浴巾将自己紧紧裹住,仿佛这样就能创建起一道脆弱的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