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第 62 章 (3/3)
猩红的光点在指间明灭,烟雾被风吹散,像他此刻忽明忽暗的心绪。
他想起今天看到的一切。祁执穿着米白色亚麻衬衫的样子,在晨光里像一幅画。他站在涌边看老人钓鱼的样子,专注得像在思考什么。他擡头看满洲窗的样子,光影落在他脸上,柔和得不像话。他在铜器铺里敲碗沿的样子,低头听那声音的余韵,嘴角似乎有极淡的弧度。那些画面一帧帧在他脑海里回放,每一帧都清晰得像刻在视网膜上。
可把这些画面连起来,他却拼不出一个完整的祁执。
那个清晨在荔枝湾边的祁执,和下午在K11的祁执,和晚上即将独自坐在Stiller的祁执,像是三个不同的人。一个柔软得像能被江风吹散,一个冷硬得像商业机器,一个孤独得像被世界遗忘。哪一个是真的?还是说,这三个都是他,只是从不愿让任何人看到完整的自己?
江野忽然明白,仅仅知道他在哪里,根本不够。他需要读懂这些地点、这些行为,在祁执的心里,到底藏着怎样的情绪,又预示着怎样的决策。
他需要知道,祁执今天早上站在那栋废弃茶楼前的时候,在想什么。他需要知道,祁执在铜器铺里听老师傅敲铜片的时候,在想什么。他需要知道,祁执独自坐在炳胜私厨里,和一个做老建筑活化的建筑师吃饭的时候,有没有那么一刻,想过未来要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有温度的地方。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祁执愿意让他看见。
那个清晨在荔枝湾边的“允许观察”,是一个开始,还是只是祁执一时的怜悯?
江野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离那个真实的祁执,好像近了一点,又好像更远了。
就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能看到他的轮廓,能看到他在动,却看不清他的表情,听不到他的声音。只能猜,只能等,只能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继续看着。
烟燃到了尽头,烫到了手指。江野回过神,把烟蒂掐灭,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他擡起头,望着对岸威斯汀酒店的方向。那些亮着灯的窗户里,有一扇是属于祁执的。他不知道是哪一扇,但他知道他在那里。
他忽然很想发一条信息,问问祁执今晚的德餐好不好吃,问问那家餐厅的菜合不合他的口味,问问他是真的喜欢一个人吃饭,还是只是不得不一个人吃。
可他没发。
他怕打扰。怕那条信息发过去的时候,祁执正坐在烛光里,对着窗外发呆,被手机的震动拉回现实,发现又是他。怕祁执看到他的名字时,脸上会露出那种淡淡的、疲惫的厌倦。
他只能对着珠江对岸,低声呢喃。声音被夜风卷着,散在江面上,轻得像一声叹息。
“祁执,你到底……想让我看到什么?”
江风没有回答,只有江水依旧缓缓流淌,带着两岸的灯火,流向看不见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