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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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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不认识那个在米其林餐厅里正襟危坐、在美术馆酒会上与人机锋交错的“祁总”,你或许真的会以为这是个刚毕业、气质干净出众的大学生。那卫衣的柔软,那步态的松弛,那被江风吹乱的额发,都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了好几岁。

但江野认识。他认识那个十七岁起就惊艳了他时光的少年,也认识如今在商场上令人闻风丧胆的男人。此刻这两种印象以一种奇异的方式重叠在了这个穿着卫衣、听着音乐、独自散步的身影上,让江野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软得一塌糊涂。

祁执走得不快,渐渐接近了江野所在的区域。他的目光似乎往这边扫了一眼,很短暂,快得像错觉,然后继续向前走。

江野没有立刻转身。他能感觉到那道身影的靠近,能感觉到两人之间的距离在缩短。十米,八米,五米。他甚至能听到那脚步声,轻轻的,不疾不徐,踩在步道的砖面上,一下,一下。

一步,两步,三步……

江野依旧保持着面朝江水的姿势,但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他的手指扣着栏杆,指节有些发白。他在等。等一个信号,或者等一次“路过”。

祁执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能感觉到那人已经到了他身后两三米的位置。然后,那脚步声似乎顿了一下,非常短暂,随即继续向前。

就在那一刻,江野动了。

他转过身,大步追了上去。几步就缩短了那两三米的距离,几乎没有犹豫,擡手,轻轻摘掉了祁执右耳的耳机。那动作并不粗暴,甚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怕惊扰到什么。

然后,他绕到祁执面前,伸出手,握住了他的肩膀。那触感温热而真实,卫衣的布料很软,肩膀的骨骼在他掌心里微微硌手。他用了些力道,将祁执整个人转了过来,面向自己。

两人在珠江畔略带暖意的晚风中对视。

江野比祁执略高一些,此刻微微低着头,目光沉沉地锁住眼前这张卸去了所有防御、显得格外年轻甚至有些柔软的脸。卫衣的帽子有些歪了,他下意识地擡手想替他整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收了回来。耳机线被他攥在另一只手里,那两个白色的小点,有一个还带着耳道的温热。

“祁执,”江野开口,声音压得有些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终于抓住什么的确定感,“你故意的。”

祁执擡起头,脸上适时地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略带疑惑的神情。他甚至微微歪了歪头,像是没听清,又像是没理解。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更像某种无辜又好奇的猫科动物——眼睛微微睁大,睫毛轻轻扇动,嘴唇抿着,有一点点向上弯的弧度。

“故意什么?”他问,语气平静,眼神清澈。

江野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那股因连日担忧、猜测而积聚的闷气,忽然就像被针扎破的气球,嗤一下漏了大半,只剩下满满的无奈和一种近乎认栽的柔软。

歪头……又是这样。他明知道自己对他这副毫无防备的样子毫无抵抗力。那微微歪着的角度,那睁大的眼睛,那看似无辜实则藏着狡黠的眼神——八年了,他从十七岁第一次看到这个表情,就毫无办法。

这人……还真是不知道自己长得有多招人。

“你又装。”江野的语气里带上了自己都没察觉的一丝埋怨,像在指责一个明知故犯的孩子。那埋怨里有这三天来的煎熬,有美术馆那场对话后的忐忑,有昨晚等那条回复时的焦灼,还有此刻终于抓住他的、失而复得的庆幸。

“装什么?”祁执被拆穿了也不恼,反而顺着他的话往下问。他的眼神依旧清澈,无辜几乎要满溢出来,但嘴角那一点点弧度,出卖了他。他在继续装傻,像一只明明偷吃了鱼却还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猫。

江野看着他,忽然觉得之前所有的焦虑、所有的分析、所有的患得患失,在这一刻都显得有些可笑。

那些彻夜难眠的夜晚,那些盯着手机等回复的焦灼,那些分析每一条信息、每一个表情的纠结——他把自己关在理性的笼子里,反复推演每一种可能,计算每一个概率。可面前这个人,或许根本就没想那么多复杂的博弈。他可能只是……用了一种非常“祁执”的方式,给出了一个简单直接的答案。

他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无奈的笑容。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眼底的疲惫和紧绷,确实松懈了一些。

他决定把话挑明。他需要说出来,需要让祁执知道,他看穿了这一切,也接受了这一切。

“故意透露个人行程。”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着祁执的眼睛,不放过里面任何一丝情绪变化。那双桃花眼在夜色里很亮,倒映着对岸的灯火,像有两簇小火苗在里面跳动。“祁执,你要知道如果这是在香港,查这些东西跟查国家机密一样难。”

他又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一些,却更清晰:

“你把它摆在我面前。”

眼前的人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闪躲,没有任何慌张,只有一种安静的、耐心的等待。仿佛他在等江野把所有的话说完,把所有的不安和疑问都倾倒出来。仿佛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刻,早就准备好了这个场景。

江野的心跳得更快了,但他没有移开视线。他就那样看着祁执,看着那张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柔和的脸,看着那双从十七岁起就刻在他心里的桃花眼。他想说的话还有很多——这三天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想了什么;他为什么发那条“胃还疼吗”;他为什么在咖啡馆守一整夜;他看到祁执一个人站在废弃茶楼前时心里有多疼。

但他什么都没说。他只是看着,等着。

看他说完之后,眼前之人才缓缓开口,叫了他的名字:

“江野。”

那声音很轻,被江风吹得有些散,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进他耳朵里。那是祁执的声音,不高,平稳,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美术馆露台上那种冷静的、讨论艺术的语调,也不是那晚混乱中失控的嘶哑。是一种……寻常的、像只是叫一个朋友名字的语调。

“嗯?”江野下意识地应道,喉结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他听到祁执用一种平静的、甚至带着点随意评估意味的语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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