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 66 章 (5/6)
“你觉得算什么,”他微微偏头,目光投向江野身后流光溢彩的江水。江面上倒映着对岸的灯火,红的绿的蓝的,碎成无数片,随着水波轻轻晃动。“就是什么喽。”
把定义权,又轻巧地还了回来。
江野看着他被江风吹得微微拂动的额发,看着他坦然望过来的目光,心底最后那点不确定的坚冰,终于在这句近乎纵容的话语里彻底消融。
他觉得算什么,就是什么。
这意味着他可以定义。意味着无论他定义成什么,祁执都会接受。意味着他八年来的所有渴望,都可以在这一刻,由他自己说出来。
他上前半步,重新拉近了距离。现在他们之间只有不到一臂的距离,近到他能看清祁执睫毛的弧度,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混合着江风的潮湿。他低头,看着祁执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地说:
“那我觉得……”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勇气。那几秒钟里,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听到江风,听到远处隐约的游船汽笛。
“算你不讨厌我了。”
他紧紧盯着祁执的反应,不放过任何细微的变化。他看到那双桃花眼微微闪动了一下,看到那睫毛轻轻颤动。
“也算是一份……偏向。”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带着千钧的重量。是偏向,不是偏爱。他还不敢用那个更亲密的词。他还没有那么大的胆子,敢说祁执“偏爱”他。
但偏向,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接近那个意思的词了。
祁执静静地听他说完,脸上没什么大的表情变化。他依旧站在那里,依旧面朝着江野,依旧被江风吹着额发。只是在那句“偏向”出口时,他长长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像蝴蝶轻轻扇动翅膀。
然后,他几不可闻地,轻轻地“嗯”了一声。
声音太小了,小到几乎刚一出口,就被广州夜晚温热而微醺的江风卷走,消散在周围隐隐的人声和远处轮船的汽笛声中。小到江野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是风声,是错觉,是他太渴望而产生的幻听。
但他没有听错。
因为他看到了祁执的动作——在那声“嗯”之后,他垂下眼帘,避开了江野骤然变得灼热滚烫的视线。那低头的动作很轻,很快,但足够让江野看清,他的耳根后知后觉地泛起一层薄红。那层薄红从耳垂蔓延到耳廓,在路灯的光线下,像透明的玉沁了色。
他不敢再看他,也不敢问。
那份藏在别扭行程泄露背后、藏在平静承认“故意”之下、藏在含糊其辞的定义之中的,极其稀有的、近乎本能的偏向,已经随着那声轻不可闻的“嗯”,交付了出去。
江野站在那里,看着祁执低垂的眼帘,看着他泛红的耳根,看着他被江风吹动的额发。他觉得自己的心脏要炸开了。
那声“嗯”,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那层薄红,比任何宣言都更明确。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堵得厉害。他想说“谢谢你”,想说“我知道了”,想说“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可这些话全堵在那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伸出手,轻轻握住祁执垂在身侧的那只手。那手指有些凉,骨节分明,被他握住的瞬间微微僵硬了一下,但没有抽开。
江野握着他的手,感觉那微凉的指尖在自己掌心里慢慢回温。他没有说话,只是握着,看着江面上碎成无数片的灯光倒影。
剩下的,是更汹涌的江风,更璀璨的灯火,和彼此间突然安静下来、却有什么东西彻底改变了的空气。
那安静持续了很久。久到江风把两人身上都吹得有些凉,久到远处广州塔的灯光变幻了几轮。
然后祁执动了动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勾了一下。那动作很轻,像羽毛划过。
江野低头看他。
祁执依旧没有擡头,依旧看着江水,但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明天下雨。”他说。
江野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这突如其来的天气播报。
“嗯?”他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祁执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他依旧没有擡头,但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几乎听不出来的笑意:
“望景阁的咖啡,可能要改天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