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第 67 章 (3/6)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像一台超负荷运转的处理器,试图消化江野刚才那段话里蕴含的海量信息。
从高中到北京。到加拿大。到香港。到瑞士。到广州。到现在。
每一个地名都是一次他未曾察觉的跟随。每一次“巧合”背后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奔赴。那个他以为只是偶尔出现在商业场合的江野,那个他以为只是出于商业考量才接近他的江野,那个他以为……他以为了很多很多,唯独没有以为,这一切的起点,是高中。
十七岁。
他猛地想起那句那晚混乱中听到的话——“从十七岁”。当时他以为那只是欲望冲昏头脑时的呓语,是事后可以忽略不计的疯话。可现在,这句话被江野用自己的行动,用跨越数年、横跨几个国家和地区的足迹,一帧一帧地证实了。
八年。
江野追了他八年。
从他还不知道什么叫“江野”的年纪,这个人就已经开始在暗处看着他。
祁执的呼吸变得有些乱。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那种加速不是紧张,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他无法命名的生理反应。他的指尖微微发凉,又微微发烫,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握住了自己的手腕——那个刚才被江野攥过的地方,皮肤上似乎还残留着那掌心的温度和力道。
他试图用理性来分析眼前的局面。
这是江野在摊牌。江野在用最直接、最不设防的方式,把他这八年的所有沉没成本摊开在他面前。这是一种极其冒险的策略,因为一旦被拒绝,这些付出就会变成沉重的负资产,甚至成为笑柄。但江野还是这么做了。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赌定了自己不会拒绝。或者说,他已经不在乎输赢了,只是想给这八年一个交代。
祁执的眉头微微蹙起。他发现自己无法用惯常的商业逻辑来解构眼前这个局面。因为这不是交易,不是谈判,不是任何可以用数学模型预测的博弈。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用八年的时间,用跨越大陆和海洋的足迹,在向他证明一件事——
“我在乎的东西,别人碰一下,我都感觉是在抢。”
这句话像一颗种子,在祁执心里某个从未被触碰过的角落,开始生根发芽。他想起刚才江野冲过来插入他和安德森爵士之间的样子,想起他攥住他手腕时的力道,想起他质问“他是不是碰你了”时眼底那团几乎要烧起来的火。
那不是占有欲。那是……恐惧。恐惧失去,恐惧被抢走,恐惧那些他默默守护了八年的东西,被别人轻易触碰。
祁执忽然想起广州那个夜晚,在美术馆露台上,他对江野说“你有点可爱”。当时他只是想看看江野的反应,想看看这个一路追着他的人,在被这样评价时会是什么表情。他看到了——那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男人,愣在原地,耳根发红,像一只被撸了毛的大型犬。
现在他才明白,那种“可爱”,是因为江野在他面前,卸下了所有防备。
就像此刻。
江野站在他面前,退开半步,给了他空间,却用那种破釜沉舟的眼神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算计,没有试探,只有一个等了太久、终于决定不再等下去的人的决绝。
“所以,祁先生——”他叫他祁先生,用的是那个稍显疏离的称呼,仿佛在进行一场正式的谈判,“什么时候给我个答案?”
祁执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他发现自己无法开口。
不是因为不想回答。是因为他需要时间,来消化这八年沉甸甸的重量。他需要时间,来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他需要时间,来让自己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会为了他做这种事。
可江野没有给他时间。
他等了他八年。从高中到现在。从北京到加拿大到香港到瑞士到广州再回到香港。他已经等了太久。此刻,在这露台上,在晚风和潮声中,他不再允许祁执躲在那“薛定谔的猫”的盒子里。
他强行打开了盒子,并要求他,亲眼确认那只猫的生死。
祁执缓缓垂下眼帘。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他眼底翻涌的情绪。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江野以为他要用沉默来回答,久到江野开始后悔自己逼得太紧,久到江野几乎要开口说“算了,当我没问”——
然后,祁执擡起头。
那双桃花眼里,不再是惯常的平静,不再是拒人千里的冷漠,不再是可以解读为任何意思的暧昧。而是一种江野从未见过的、极其复杂又极其清晰的情绪。
他擡起手,摘下了那副金丝眼镜。
这个动作让江野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见过祁执在各种场合戴这副眼镜,它几乎成了他标志性的一部分,是他与外界保持距离的屏障之一。此刻他摘下它,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在卸下那道屏障。
祁执把眼镜随手放在露台的栏杆上,然后直视着江野。没有了镜片的遮挡,那双眼睛显得更加清澈,也更加……真实。他的嘴唇动了动,终于开口:
“江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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