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 69 章 (3/8)
“其实我根本没你想的那么好。”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脆弱的坦诚。那种坦诚是他从未在任何场合展露过的。商场上的祁执永远冷静,永远强大,永远滴水不漏。但此刻,那些伪装都被酒精剥落了。
“现在的我就已经很坏了。”他顿了顿,似乎在品味这句话的重量,“你给我判个什么半夜私闯民宅的罪,我也认了。”
他轻笑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有些寂寥,像风吹过空巷的回音。
“至于我为什么会知道你家密码……”他拖长了尾音,嘴角的弧度变得玩味,“你以为全香港,就你一个人会这种东西吗?”
这个话题似乎勾起了他更多思绪。他的语气变得更加飘忽,眼神也失去了焦点,仿佛通过面前的墙壁,看向了某个遥远的虚空。
“香港的所有人……都传我有多么多么历害,名声、地位有多么多么高,很有钱……”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浓重的倦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那种委屈像一根极细的针,藏在他平静的语气下面,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出来。
“但其实……”他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我挺孤独的。那些东西在我眼中,都是虚的。”
他擡起手,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掌心的温度比脸颊低一些,触感清晰。
“我的人生有很多东西。奥数,竞赛,学位,公司,钱……”他枚举着,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清单。那些让他成为“祁执”的东西,那些让无数人羡慕嫉妒的东西,此刻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像一堆毫无意义的符号。
“但是必要的情感……”他停顿了很长的时间,久到窗外的光影都移动了一寸,“也只有一种罢了。”
他停了下来。似乎需要积攒力气,才能说出下一句话。那几句话太沉重,太重到他每次想起都像被什么东西压住,喘不过气。但今晚,他要把它们说出来。
“我是一个被亲情遗忘的人……”他的声音变得更低,低到几乎听不清,“无法被爱情选中的目标。”
这句话说得极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寂静的房间里,却重得像一块巨石,压在听者的心上。
说完这句话,他沉默了许久。只是靠在墙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光影缓慢移动。那些光影红的绿的蓝的,在他的脸上流过,明明灭灭,像某种无声的安慰。
然后,他的语气忽然柔和了一点。带着真实的感激。
“但我很庆幸,”他微微擡起下巴,嘴角的弧度有了些许温度,“上帝还算是善良的,把友情留给了我。”
他想起雾恩那张没心没肺的脸。想起他絮絮叨叨的废话。想起他每次在他胃疼时强行塞过来的热粥。想起他电话里那句“迟到的是小狗”。那些记忆碎片在他脑海里闪过,像一张张老照片。
然后,他的声音再次低了下去。染上困惑和自我怀疑。
“不知道怎么了……我居然忘了人类还有贪婪这一说。这是一个很低级的错误,我本不应该犯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品味这句话的含义。贪婪。对什么的贪婪?对更多的贪婪?对那些不属于他的东西的贪婪?还是对……
“但你的出现……”他擡起头,目光仿佛试图聚焦在床上那个身影上,尽管视线依旧模糊,“让我有一些不知所措。”
倾诉的闸门一旦打开,便再也合不上。
酒精剥离了理性的枷锁。那些深埋心底、从未与人言说的感受,如同终于找到出口的暗流,汹涌而出。它们在他胸腔里积压了太久,久到他以为它们已经干涸,已经死去。但此刻它们全部活了过来,争先恐后地往外涌。
“你经常会出现在我会去到的地方。”他缓缓说着,声音低沉而平缓,像在讲述一个故事,“给我送我爱吃的。记得我的一切。”
他又顿了顿。那些画面在脑海里闪过——会议桌上推过来的温度刚好的黑咖啡,加班前夜“恰好”出现的私房菜外送推荐,台风天那条“记得关窗”的信息。当时他看到了,没有回复,但都记得。
“现在的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怎么了。”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茫然,那是他极少流露的情绪,“对你……我不讨厌。甚至有一些习惯了。”
他擡起手,又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那动作是无意识的,带着一种孩子气的茫然。
“有你在的地方……”他缓缓说,每个字都像在仔细斟酌,“就感觉格外的让人安心。也不用害怕什么。”
他停下来,让这句话在空气里飘了一会儿。安心。他有多久没有这种感觉了?他从来不需要任何人,从来不让任何人靠近,从来不相信“安心”这种东西存在。但江野出现之后,有些事情开始变得不一样。
“我厌恶任何人靠近我。”他顿了顿,补充道,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惊讶的确定。那确定是从内心深处升起来的,不是思考的结果,是本能的认知。
“但对你,我并不。”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意识到这一点的。也许是广州那个摇头之后,也许是美术馆那场对话之后,也许是珠江边那声“嗯”之后,也许是医院走廊里那些话之后。但总之,他意识到了。
“我也开始注意你,留意你……”他继续说着,声音越来越低,却越来越清晰,“你思考的时候,会用食指轻轻敲桌面。犹豫不决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摸手表。”
他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