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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 70 章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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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你不知道!”祁正明猛地提高了音量,像是被儿子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彻底激怒。金丝边眼镜因为激动的情绪滑下来一点,他有些失态地擡手推了推,手背上浮现出几道清晰的青筋,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跳动,“你是祁家的独子!你弟弟已经死了!”

他的胸膛起伏着,声音里充满了失望和一种被冒犯的愤怒:

“你看看你,在香港,和一个男人搅和在一起,像什么样子?!传出去,你让香港的那些人怎么看你?祁家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

“祁家的脸?”祁执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话,低低地重复了一遍。

高大的身形带着一股凌厉的气势,沙发被他起身的力道带得向后移位,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响。他逆着窗外灰白的天光站着,轮廓在弥漫的雾色里被勾勒得锋利如刀,肩背挺直得像一杆宁折不弯的标枪。那双总是显得疏离的桃花眼里,此刻积攒了二十年的委屈、不解、怨恨,以及被强行绑架、被否定选择的愤怒,如同终于决堤的洪水,汹涌着、咆哮着漫上来,几乎要冲破他那张冰冷的面具。

他往前迈了一步。

仅仅一步,那高大的身影带来的阴影和压迫感,就让祁正明呼吸一窒,不受控制地又后退了半步,后背几乎贴到了身后冰冷的红木茶几边缘。

“爸……”祁执的声音开了头,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不是害怕,而是情绪积压到极致的战栗。他死死地盯着父亲的眼睛,像是要通过那层镜片,看清后面那个他越来越陌生的灵魂,“不知道的……应该是你。”

他再次向前,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激烈对抗的气息。

“我不是喜欢男的!”祁执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了太久的嘶吼,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又重重砸在地上,“我只是喜欢上了他!而他的性别,恰巧是男的!”

他顿了顿,仿佛要为自己这份不容于父亲眼中的感情,赋予最重的砝码:

“爸,你知道吗?他是这个世上……让我开心的第二个人。”

祁正明彻底愣在了原地。他举着文档的手还僵在半空,脸上的愤怒被一种混合着错愕、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茫然的神情取代。金丝边眼镜后的瞳孔缩了又缩,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却半晌没能吐出一个完整的音节。眼前的儿子,这个他以为可以用金钱、安排、父亲的权威来掌控和塑造的儿子,突然变得如此陌生。他不再是他记忆中那个沉默寡言、只会埋头书本和竞赛的少年,也不再是商业报道里那个冷酷锐利的年轻总裁,而是一个活生生的、有着自己炽热执念和疼痛的、他几乎从未真正了解过的……成年男人。

祁执看着他这副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的模样,心头那股悲凉和嘲讽如同冰火交织。他突然笑了,那笑声不大,却裹挟着说不清的疲惫、讽刺和深重的悲怆,在空旷而冰冷的客厅里突兀地荡开,撞在光洁的墙壁和华丽的装饰上,碎成一片片尖锐的、令人心悸的回音。

“你以为……”祁执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下去,却更冷,更沉,像一把磨了二十年、此刻终于出鞘见血的刀,直直地、毫不留情地扎向祁正明那颗或许从未真正为他柔软过的心,“你当这个父亲,当得很成功吗?”

他的目光,像最精准的扫描仪,一寸寸刮过父亲脸上细微的纹路和僵硬的表情:

“其实……一点都不。”

不等祁正明反应,他开始了平静而残忍的叙述,每一句,都是迟来了太久的审判:

“你在我5岁之前,确实给了我父爱,给了我拥抱,给了我一个孩子该有的、对父亲的崇拜和依赖。”他的声音很轻,仿佛在回忆某个遥远的、褪了色的美梦。

“可是,我6岁之后,你在哪?”祁执轻笑一声,那笑声短促而空洞,眼里却没有半分笑意,只有一片冰冷的荒芜,“我也不知道。我的记忆里,只有你匆匆离去的背影,和越来越长的、没有音频的空白。”

“我只记得,6岁那年,你把我扔给妈妈,自己跑去英国,谈你那永远也谈不完的‘大生意’。”他的语气带着孩童般的指控,却又奇异地冷静,“我整个童年和少年时期,你像个偶尔闪现的幽灵。直到我初中升高中的时候,你又突然出现了。”

祁执又往前逼近了半步,1米93的身影带来的阴影几乎将身形已不算矮小的祁正明完全笼罩。

“你开始去我租的房子,给我留信,给我打钱……”祁执的语速加快,带着一种尖锐的剖析,“你以为你是在担心我的生活吗?在弥补你缺失的父爱吗?”

他摇了摇头,目光里的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

“并不吧。”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了太久的嘶吼和一种被彻底洞穿的愤怒,胸腔的剧烈震动让周围凝滞的空气都似乎跟着颤抖起来:

“你只是想把我培养大了!等我考上了北大,等我做出了成绩,等我成功了,能在香港那个名利场站住脚的时候——”

他死死盯着父亲骤变的脸色,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宣判:

“你就站出来,往自己脸上贴金!告诉所有人,看,这是我的儿子,是我祁正明培养出来的好儿子!”

“闭嘴!”祁正明脸色瞬间涨红,又急速褪成一片铁青,他像是被踩到了最痛的尾巴,猛地擡手,想要抓住祁执的胳膊,制止他这“大逆不道”的言论。

但祁执的动作更快,更决绝。他猛地一挥手,用尽全身力气甩开了父亲伸过来的手!他的手背在挥动时,狠狠扫过了身旁茶几的边缘!

“哐当——哗啦——!”

一只摆在茶几上的、价值不菲的骨瓷茶杯被扫落,在光洁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泼溅出来,在浅色的地面上晕开一片深褐色的、狼藉的污渍,像一道骤然裂开、永远无法抹平的丑陋伤疤。清脆刺耳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客厅里久久回荡,如同某种象征的崩坏。

“现在把我绑来英国,这算什么?!”祁执的眼底红得吓人,那是一种情绪燃烧到极致、混合着无尽委屈和绝望的赤红。长长的睫毛上,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因为别的原因,凝着细小的、颤动的水珠,终于不堪重负,滚落了一滴,划过他冰冷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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