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第 70 章 (4/5)
他1米93的身形挺直地站在那里,像一座即将喷发却又强行压抑的火山,可他的眼神,却在这一刻,奇异地带上了几分属于幼年时期的、被抢走了最心爱之物却无力夺回的委屈和愤怒。他看着眼前这个被他称为“父亲”的男人,声音陡然软了下来,却带着更深的、近乎哀求的哽咽,那哽咽里,是二十五年孤军奋战后的精疲力尽:
“绑着自己的亲儿子吗?”
“你从未问过我想要什么……”
“爸……”
“我累了。”
“放我回去吧。”
最后五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不是命令,不是争吵,而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疲惫请求。
说完这些,他不再看祁正明脸上复杂难辨、青红交错的神情,猛地转过身,不再停留,迈开长腿,径直走向楼梯,一步步上楼,回到了那个被安排好的、却如同精致牢笼的客房。背影决绝,仿佛身后的一切,都已与他无关。
雾色,从窗外更浓地渗进来。
伦敦遥远市区传来的、沉闷的钟声,一声,又一声,穿透雨雾,敲在空旷的别墅里,也重重地,敲在僵立在客厅中央、望着满地狼藉和儿子消失方向的祁正明心上。
他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份无人问津的留学协议。脚下,是碎裂的瓷片和渐渐冷却的茶渍。耳边,似乎还在回荡着儿子那些字字诛心的话,和他最后那句带着哽咽的“放我回去吧”。
许久,祁正明缓缓地、有些佝偻地弯下腰,捡起了一片锋利的碎瓷,指尖被割破,渗出血珠,他也浑然不觉。
他看着那点鲜红,看着眼前这片他自以为能掌控、却早已失控的局面。
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都没有真正认识过这个儿子。
他以为给他最好的物质、规划最“正确”的道路,就是爱。
却忘了问,他想要的是什么,他开不开心,他累不累。
那一晚,祁正明书房的灯亮到天明。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他想了很多。想起祁执幼时牵着他衣角的模样,想起他拿着奥数奖状时虽然没什么表情却亮晶晶的眼睛,想起这些年助理汇报中那个在香港商界迅速崛起的、手段凌厉的“祁总”,也想起刚才客厅里,那个红着眼睛、嘶吼着控诉他、最后却只剩下疲惫哀求的儿子。
两种形象交织碰撞,最终,那个疲惫的、哽咽着说“我累了”的身影,越来越清晰。
也许,他真的错了。
错在以为血缘和金钱能构筑一切。
错在忽略了儿子早已长成一个有血有肉、有自己意志和情感的独立的人。
错在……用最粗暴的方式,试图去“矫正”一份他无法理解、却真实存在的感情。
天光微亮时,祁正明掐灭了最后一支烟,布满红血丝的眼里,挣扎与固执终于被一种沉重的、混合着挫败与了然的疲惫取代。
他该放手了。
也该认输了。
不是输给儿子,而是输给时间,输给隔阂,输给那份他从未真正试图去理解的……爱。
他拿起内线电话,声音沙哑地对助理吩咐:
“安排一下,送少爷回香港。”
“用我的私人飞机,确保他安全抵达。”
“……另外,取消帝国理工那边的所有安排。”
电话挂断。
祁正明独自坐在晨曦微露的书房里,看着窗外伦敦依旧灰蒙蒙的天空,第一次感到,这座他经营多年、视为根基的城市,竟是如此空旷而寒冷。
而千里之外的香港,有人正在等他。
那个能让他开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