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 76 章 (1/7)
第 76 章
电话响起时,祁执正在审阅一份关于量子纠缠在加密通信中应用的最新论文。晚上八点四十七分,他的私人手机震动起来。这个时间点,会打这个号码的人寥寥无几,除了雾恩。
书房里有仪器运行的微弱嗡鸣,以及他面前三块显示屏流淌的数据流。左侧屏幕展示着复杂的数学公式,中间是实验数据可视化图表,右侧则是他自行编写的分析进程实时输出。祁执喜欢这种有序的、可预测的工作环境,每一比特信息都有其位置,每一条逻辑链都清晰可见。
直到那个名字出现在手机屏幕上:江野。
距离他们确认“非标准协议”已经过去七十二小时。这三天里,两人在工作场合保持着完美的专业距离,仿佛那晚在控制中心发生的一切只是某种集体幻觉。
但祁执知道不是。
他的系统日志里添加了一个名为“协议状态监测”的子进程,以1%的权限运行,静默记录着与江野相关的所有交互参数:邮件往来频率、会议中对视时长平均每次会议3.2秒、江野进入他办公室时空气粒子的异常波动。是的,他甚至安装了环境传感器。
这些数据毫无意义,祁执清楚地知道。它们是情绪化的产物,是非理性的证据,是他试图用科学方法捕捉某种无法量化之物的徒劳尝试。
但他仍然让进程运行着。
接起电话的瞬间,祁执下意识地调整了坐姿。从微微前倾的研究状态,转为更放松的后靠。这个细微的动作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晚上好。”江野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背景音很安静,应该是在私人空间。祁执的听觉分析模块自动启动:无车辆噪音,无他人说话声,有轻微的环境白噪音。可能是高级公寓的通风系统。江野在家,独自一人。
“晚上好。”祁执回应,目光仍停留在论文的公式推导上,“有事?”
他刻意让声音保持平稳,像对待任何一位合作伙伴。但内在监测显示,他的心率在接电话后的十秒内提升了8%。
电话那端传来很轻的笑声,带着某种放松的质感:“明天晚上,港大有个学术晚宴,纪念陈省身数学奖设立二十周年。我看到宾客名单上有你的名字。”
港大,祁执在那里有幸参加过几次大型的讲座。
祁执的手指在纸页上停顿了一下。他确实收到了邀请函,三天前就安静地躺在他助理的日程表里。这种场合他通常的处理方式是礼貌回绝——社交成本过高,信息密度过低,不符合他的效率优化原则。
但江野特地打电话来提及此事,这个行为本身就包含多重信息层次。
第一,江野关注了他的公开行程。
第二,江野认为这个晚宴值得讨论。
第三,江野在试探他是否愿意在非工作场合见面。
祁执的大脑完成了这些初步的分析。
“我还没决定是否出席。”他如实说,同时调出晚宴的详细信息:地点在半岛酒店,主办方是港大数学科学研究所,宾客名单确实包含几位他尊敬的学者,江野的名字赫然在列,以“长江实业科技投资部总裁”的身份。
“嗯。”江野应了一声,停顿了几秒。
这停顿很微妙。祁执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潜信息流:江野在等待他的决定,而江野自己的出席与否,将取决于他的回答。这不是江野会直接说出来的话,但祁执的“协议状态监测”进程已经能解析这类非言语通信基于过去七十二小时对江野行为模式的深度学习。
“你希望我去?”祁执问,声音平静如常,但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书房的灯光在他的眼镜片上反射出冷白的光晕。墙上挂着的白板上写满了公式,最右侧有一小块区域被清空了,上面只写着一行字:“观测者效应:观察行为本身改变被观察系统。”
那是三天前从控制中心回来后写下的。
“我希望你做你想做的。”江野的回答很标准,近乎外交辞令。但祁执听出了那标准答案下的真实参数。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裹着尊重的外衣,内核却是某种近乎孩子气的期待。
祁执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日程表。明晚七点到十点,目前标注为“待定/大概率拒绝”。他的大脑开始快速运算:
出席的收益:
1. 与陈省身奖得主、拓扑学泰斗李文清教授交流机会。
2. 可能结识斯坦福来的交换学者,其研究方向与量子计算高度相关。
3. 观察江野在纯学术场合的行为模式
只有第三条的收益他无法估计。
出席的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