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做朋友吗? (1/2)
做朋友吗?
电话响起时,柏夜辰恰好写完一幅字。
他搁下毛笔直起身,对着宣纸上以标准楷书写就的“知足常乐”四字,面无表情地静静看了一会儿,才转身取来手机。
扫了眼来电显示,柏夜辰接起电话,“二哥。”
或许是他的语声过于沉稳淡漠,硬是将话筒里柏霄月的回答,衬出几分桀骜不驯的少年气,“你嫂子临盆,我要去医院,你帮我去开股东大会,数据我已经让文廷给你送过去了,就这样。”
话音刚落,听筒里就只剩下无情的忙音。
十二月下旬,正是年末清算的时节,柏远集团一年一度的股东大会,也定在这个时段召开。
柏远作为国内最大的家族企业之一,集团的股东们不乏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为了表示对诸位股东的尊重,柏家必须得有人出席股东大会。
然而大儿子柏炎曦从政,为了避嫌调任外省,常年不着家;早在前几年,老父亲柏炀就借口年事已高,把集团事务统统抛给二儿子柏霄月,自己挂着董事长的名头,携妻周游四海神出鬼没;这会儿又逢首席运行官柏霄月的老婆临盆大过天,开股东大会这麻烦差事,就稳稳当当落在柏夜辰头上。
……
大学虽然读的是经管专业,但毕业之后,柏夜辰却选择进入娱乐圈发展,难得今年提前结束巡回演唱会,跨年晚会的邀请也都推拒了,不料休假第一天,就要免费义务帮兄长代班。
事发突然,到达会场还是稍迟了些,柏夜辰从阶梯报告厅的后门进去,在最后一排的空位上坐下,继续一目十行地浏览柏霄月送来的一摞数据,一边分神去听会议进度。
虽然已经许久未再经手柏远的工作,但多少还是能够从父兄口中了解一些集团的现状,柏远集团五年前与金融龙头唐氏集团展开合作,进入互联网时代后,柏远开始谋求数字化转型,便顺理成章接入唐氏的数字生态,最大的股东,也在今年换成了唐氏资本。
台上的经理正在鼓吹大数据的优越性,无疑是想拍这个头号大股东的马屁。
却在这时,有人突然出声打断,“稍等。”
那音色清冽冷彻,出现的一瞬间,仿佛一滴水珠猝不及防地落在脑门上,奇异地将冗长的会议固有的沉闷与浮躁涤尽,令人精神一振,情不自禁地集中精力去听他讲话的内容——
“你通过二三季度的数据,得出转化率大幅上涨的结论,但是综合本年度的数据,却比上年度明显降低,是没注意到,还是故意的?”
辛普森悖论,是数据分析时很难避免的陷阱,也是撰稿人时常用来欺骗观众的陷阱,讲台后的经理面露尴尬,急忙承认错误,“抱歉唐董,这是我的失误。”
“嗯。”那道声音继续沉冷地回响在偌大的报告厅里,“你刚才说,全部由大数据来进行风险控制,如果大数据出现像你刚才那样的失误,所造成的严重后果,应当如何处理?”
这实事求是的提问显然太过尖锐,台上的经理无话可说地沉默半晌,而后彻底推翻先前的结论,“这个方案我会仔细修改的,感谢唐董的指点。”
出席股东大会、姓唐的董事长,无疑正是唐氏现任老板唐砚,那他刚才的提问,就是耿直地在拆自家的台。
柏夜辰一边漫不经意地如是想到,一边阖上文档夹,恰好听见台上的主持人说:“接下来有请集团首席运行官柏霄月先生讲话。”
柏夜辰应声站起,厚重的文档夹被遗留在原地,不同寻常的寂静中,他沿着长阶走下去,站上讲台,太过端丽的容颜,与所在的场合几乎有些格格不入。
“诸位好,我是柏夜辰。”他在万众瞩目中淡漠地进行简短的开场白,“家兄临时有急事,由我代他向诸位汇报。”
讲话的同时,他从容不迫地缓缓扫视过台下众人,就在此时不经意间看到,前一刻还疏冷沉定的唐砚,一双眼突然直勾勾、一瞬不瞬地凝视着他,眼神几乎能用痴迷来形容——
那反差太过颠覆,以至于柏夜辰失态地怔了刹那,才得以继续进行其余的流程。
……
一场会议一直开到下午六点,冬季的夜晚来的很早,天幕已经一片漆黑。
谈生意并非柏夜辰所代理的业务范围,宣布会议结束后,他便毫不客气地率先走出报告厅。
长篇大论讲得口干舌燥,柏夜辰径直去往柏霄月的办公室,接了杯水润过喉,在沙发上坐下,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奶糖,三两下剥掉糖纸含上,才终于有余裕询问柏霄月的情况。
电话很快接通,不待柏夜辰出声,那边先亲热地跟他打招呼:“嗯,辰辰。”
比起早上吃了炮仗般不由分说的紧张,柏霄月此时的语气明显变得轻松愉快,柏夜辰早已习惯他这过山车似的情绪起伏,波澜不惊地缓声问候:“二哥,还好吗。”
“你嫂子没事,现在睡着了,你大侄子顺利出生,”柏霄月彻底打开了话匣子,“文廷已经把大会的录像发给我了,那几个老东西果然没少刁难你,不过我们辰辰简直无所不能,别努力了,快回来继承家业帮二哥一把吧,你大侄子长得太可爱了,二哥现在只想回家看老婆带孩子!”
柏夜辰向后仰靠在沙发上,舒展僵硬的身躯,感受着随糖块融化在舌间弥漫开的奶甜味,边耐心听着对面的胡言乱语,等到柏霄月那股兴奋劲稍歇,才低笑一声,淡淡说:“好了,我饿了,要去吃饭,二哥也吃点东西吧,今天太晚,明天早上我过去看你们。”
“嗯,那就不闹你了,”柏霄月便也顺势见好就收,“柏远大楼对面新开了一家餐厅,味道确实不错,可以去试试,总而言之,不管吃什么,账记我名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