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喜欢很久的人 (1/2)
喜欢很久的人
柏霄月的口吻听不出明显的情绪,唐砚却隐约从中察觉到一股审问的意味,他眉心微拧,为这突来的敌意满头雾水,但还是很给面子地耐着性子先回答问题:“他代替你出席柏远股东大会的那天,我对他说,可不可以做个朋友,被拒绝了。”
柏霄月似是轻舒了口气,顿了须臾,又不放心似的再次确认:“就这样?再没做别的事?”
这屡次三番莫名其妙的怀疑,着实过于失礼,唐砚不悦地看向柏霄月,沉声反问:“那我应该做些什么?”
“你先别生气,”柏霄月顶着对面投来刀刃般又薄又凉的眼神,开口解释之所以如此警惕的缘由,“我弟揍人揍进警察局那次,是因为那畜生对他性骚扰。”
“什么?”
唐砚深深拧起眉,清冽的嗓音难以抑制地倏然擡高,听在耳中越发冷厉迫人。
柏霄月看着他一副想要追究陈年旧账、提刀砍人的模样,多少确认了他的心意,态度总算恢复正常,缓下语气安抚道:“你别着急,我弟可是货真价实的习武之人,四岁就被送去学散打了,毕竟从出生就长得美若天仙,我们全家都怕他出事。那畜生还没怎么碰到我弟,就被揍了,所以后来我弟才因为下手太重,差点被判故意伤害罪。”
说到这里,柏霄月冲唐砚歉意地笑了笑,“只是看我们辰辰对你的态度,差点还以为,我不知情地把一个人面兽心的魔鬼亲自介绍给他了。”
为了弥补对唐砚的冒犯,柏霄月当机立断、言归正传,“你说,你问我弟可不可以做朋友,你当时怎么跟他说话的?就用你刚才看他的那种眼神说的?”
唐砚闻言,将要舒展的眉头又皱了起来,沉默不语地冷冷看着柏霄月,勉强保持耐心,静待他接下来的解释。
柏霄月再次仔细观察起唐砚,很难想象这司空见惯的凛冽眉眼,有朝一日竟然也能变得那样柔情似水。
此时的心境,已从之前的如临大敌,彻底转变为看好戏的饶有兴致,柏霄月唇角微挑,不掩神色中的促狭,启唇道:“你刚才看我弟弟的眼神,简直像精神分裂,我大喘一口气才忍住,没有当场叫出来,你那眼神再温柔一点就能滴出水了,是个傻子都能看出你爱我弟爱得无法自拔。”
恰逢一个红灯,方便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歪过身体,去凑近唐砚,一副好事的模样,“你喜欢很久的那个人,该不会就是我们辰辰吧?”
“是。”唐砚维持着慵懒后倚的姿势,侧目淡淡瞥了柏霄月一眼,理直气壮地承认。
饶是心中早已猜到答案,真正被当事人证实的此时此刻,柏霄月还是感觉到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回想起几小时前在饭局上,唐砚那番“跟风进股市是为赚钱追求喜欢很久的人”的说辞,又在脑中复现一遍柏家暗中调查过的,关于唐砚底细的报告——情妇所生的孩子,起初并不被唐弘池承认血统,一直跟随母亲,过着贫穷的日子长至成年,后来唐弘池出了车祸,断子绝孙,才试图认回这个私生子传宗接代。
唐弘池最开始与唐砚接触,大概是在唐砚读大二的时候,而唐砚则一直抗拒到大四毕业,却又突然接受了唐弘池的经济支持,得以出国留学。
柏霄月瞬间脑补了一出“穷小子唐砚爱上遥不可及的公主柏夜辰,为了配得上他,一步一步努力奋斗直到如今,终于有自信对珍爱的公主表白”的苦情戏码,只觉得整个人快要当场裂开,“……不是吧,你竟然这么纯情的吗?”
平时不近人情的冷酷容颜、老奸巨猾的铁血手腕,与看着柏夜辰时温柔似水的眼神、不知所措小心翼翼的态度,不断在柏霄月眼前交叉浮现、对比分明,最终让他义不容辞地选择做起唐砚的狗头军师,“你跟我弟表白过吗?”
“大四的时候。”唐砚淡淡回答,“不过他好像已经不记得了。”柏夜辰仅是出现在回忆里,就能让他的表情如冰消雪融般变得柔软,非但顾不上对这冷漠的现实感到挫伤,甚至还积极地为柏夜辰开脱,“不记得我很正常,毕竟已经过去十年,我改了名字,外貌也变了很多。”
陈年百炼钢,一朝化为绕指柔,此情此景真是令人叹为观止,柏霄月将一切看在眼里,又无语了好一会儿,才说:“你还不如直接表白呢。你暴露得那么明显,我弟肯定以为你是嘴上说一套,心中想一套的老奸巨猾之人,别有用心,还试图以朋友的身份接近他,就算他起初对你有好感,这么一遭也得败成恶感了。”
唐砚听得深深皱起眉,这正是他最担心的情况。
他启唇解释道:“我的确是想直接表白,但当时情况特殊,大庭广众之下,动作太显眼会让柏夜辰困扰,我说做朋友不过是个开场白,我认为这样循序渐进会更合适,结果打完招呼,还没来得及说第二句,他就走了。”
“……嗯,有理有据。”柏霄月肯定地点头,并很快贴心地为他指出错误,“你想循序渐进,那眼神倒是先收干净啊?当然不是教唆你去骗我弟,你暂时先伪装一下呢?让他先把你的话听完呗?”
话音刚落,就又被唐砚冷淡地斜了一眼,“我从头到尾都没想藏。”
“权宜之计而已,不值得我为此去欺骗柏夜辰。”他稍作停顿,又道,“何况那是随便就能藏住的吗?刚才和他距离那么近,我心脏都快麻痹了,控制四肢不做出奇怪的反应已经是极限。”
虽然这话是在陈述事实,但由唐砚这种铜墙铁壁般的硬汉说出口,总觉得有种异常的违和感,即使他的语气从容沉定,表情也坦荡自若,从头到脚毫无一丝示弱可见,柏霄月还是下意识地吐槽了一句,“可以这么理直气壮地说出来吗?”
“柏夜辰那么优秀,喜欢他是一件很丢脸的事吗?”唐砚不解地看他,“我不理直气壮,难道要遮遮掩掩?”
“……你说得对。”小丑竟是他自己,柏霄月不再废话,赶紧回归本职工作,“第一次‘循序渐进’失败了,那你再尝试一次吧。”他话锋一转,继续出馊主意,“找个不大庭广众的情况,直接对我弟表白,先证明你不是别有用心,用你的诚意留住他,让他把话听完。”
这一次,唐砚没有立刻回答。
他眼睑低垂、面无表情,情绪突然低沉下去。
按在膝前的右手动了动,掌心朝上翻转过来,微微摊开——
唐砚盯着指尖,沉默不语。
良久后才沉沉舒一口气,似是终于下定决心,叹息般地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