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一步一步 (1/2)
一步一步
十一年前唐砚的告白,被柏夜辰当做“与其他人并无不同”,根本没有想到这份心意会持续至今,且被唐砚脚踏实地践行,一步一步、坚定不移地走到他面前。
柏夜辰目不转睛地与唐砚对视,感受着心脏跳动的鼓点逐渐变得清晰可闻。
冗长的静默后,柏夜辰再次启唇,是语气郑重的一句:“抱歉。”
这歉道得没头没尾,唐砚却毫无障碍地理解了柏夜辰的意思。
于是面对柏夜辰时双重标准的毛病成功发作:“为什么道歉,我一开始对你产生好感,确实是因为你的外在表象。”
……
在被唐弘池接回唐家之前,唐砚的本名叫何厌,柏夜辰会知道这个名字,是因为当年他们都就读于淮大。
柏夜辰出道之前,已经积攒了很多人气,他在大一开学、更加适应半工半读的生活后,正式开始写歌,当时他刚离开柏家不久,电子产品和录音设备,都是用搬砖攒下的钱购买的性价比之选,便也懒得过多进行后期修剪,端起电吉他,其余乐器的声音则用软件模拟合成伴奏,通过音响直接外放,架着相机录好弹唱视频,就算成品直接发布。
虽然音质和画质只配称作能听能看,但柏夜辰似乎天生就很能理解人类的情感,也十分擅长将这些理解表达出来,创作的歌曲旋律抓耳,歌词动人,百听不厌,加上好看的外表,与独特的冷质又磁性的音色,搭配蛊人的唱商,没过多久就在网上走红,淮大校学生会的人便顺势找到他,请他在毕业晚会上献唱。
晚会是校级的,舞台搭在淮大校园中心的大广场上,是往来于教学楼和宿舍之间的必经之路,单凭柏夜辰顶级的皮囊,毫无疑问一登场,即是所有人的焦点,唐砚也不例外,路过时无意一瞥,陌生又熟悉的容颜映入眼帘的那一刻,便无法抗拒地,成为拱卫着月亮、默默无闻的无数颗星星之一。
后来,经济学院的柏夜辰,时常会过来唐砚所在的金融学院蹭课,再到后来,刚升上大二的柏夜辰,甚至跟着他们这些大四生,一起去同一家企业实习,就是在这期间朝夕相处的日子里,他们遥不可及的关系,成功进步至点头之交。
实习的目标企业,是一家行业头部的国资券商,与类似于淮大这样的顶级高校,有人才培养的合作计划,主要是针对专业对口、名列前茅的准毕业生,设立实习项目。
柏夜辰得到这次机会,虽然确实是他凭借华丽的履历,通过层层考核,被破格录取的,但在他人眼里,却无疑属于依靠柏家的影响力,一同实习的前辈们理所当然无法以平常心待他。
他们被安排在投行部参与各种大型项目,工作内容最多的就是到处调研谈判,初春的锦淮市,柏夜辰跟学长们一起奔走在金融街错落林立的高楼大厦里,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其中不乏被粗鲁对待的时候——
学长们把难对付的活都交给柏夜辰做,他会一一耐心完成,学长们难以克制阴阳怪气地刁难他,他就淡然无视,偶尔做得太过分,他不发一语,单凭居高临下的冷漠俯视,便会让人明智地主动放弃再招惹他。
柏夜辰外语讲得很好,但从来不卖弄,遇到与外国人交流的情况,就安静地站在一旁,同伴听不懂时,他会以很自然的方式接过话头,过了这段,再适时将发言权还回去;他做数据分析的技术也很优秀,进行总结时,一个人就出了全组一半的力;他见解超前,许多观念是起点不够高的人要花很长时间才能理解的,时常能帮手头的案例规避掉很多风险。
负责带他们这批实习生的VP,是个有才无德的中年男人,好色且酗酒,喜好刁难下属,并深谙挑软柿子捏之道,手段圆滑、不留证据,且仗着资历深厚、贡献重大,有恃无恐,这么多年,竟也平安无事地升职加薪,做到今日的地位。
某次言语骚扰漂亮的女实习生,被唐砚当面制止,这位VP便开始明里暗里打压唐砚,公开场合对他恶语相向,质疑他的能力为人,不给唐砚安排正常的项目,反而让他去做些鸡零狗碎的打杂工作,试图浪费掉这次得来不易的实习机会。
除此之外,还将矛头对准唐砚维护的那位女实习生,找到机会就处处针对、破口大骂,最后成功洗脑,让姑娘将这一切痛苦遭遇,都怪罪到当时出手帮她的唐砚头上。
一同实习的学生,大都处在临近毕业择业的关键时期,身为初入行的新人,向往着这家头部企业,希望可以通过这次实习,得到留用的机会,而实习导师的评价,对他们未来的影响至关重要,此时通过这位VP的一系列行为,看出来其中门道,便为了自己的前途,无形地孤立唐砚——
“当时只有你来邀请我参加你的项目。”唐砚凝视着柏夜辰,清黑的双瞳仿佛落入漫天星光,将瞳底经年沉积的晦暗彻底驱散,“你也不厌其烦,教会我很多东西。”
“所以你是该质疑我的用心的,也没有必要对我道歉。”
“‘吊桥效应’?”柏夜辰闻言,稍作沉吟,而后直言不讳地问。
这一次,唐砚已经接受度良好,淡然回道:“是不是‘吊桥效应’,我分得清楚。”
“那为什么没有必要道歉。”柏夜辰微笑道,“喜欢的开始,不都是因为表象声色吗,重要的还是往后发展,是我没有了解清楚,就先入为主误会你。”
人是放在心上的人,长得又好看,说话又好听,唐砚还能如何反驳,只得欣然纵容:“好吧,我接受。”
……
而当年那些不得不选择独善其身的实习生们,得见柏夜辰对唐砚伸出援手,看着柏夜辰的目光,也变得更加微妙复杂。
“大概类似于‘太子爷就是跟凡人不一样,站着还能把逼装了’这种?”唐砚弯着眼笑了笑,并为自己的不文明用语做出解释,“是我路过茶水间时,无意间听到某位同学这样讲的。”
说到这里,唐砚安静须臾,才再次启唇:“可是他们都不知道,那个时候你早已离开柏家。”他的音色略泛着沉,“就连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从柏霄月那里。”
柏夜辰依旧神色淡漠,否定道,“我父亲并未公开申明与我彻底断绝关系,那段时间我能过得顺遂,柏家的影响力占很大一部分原因。”
唐砚闻言微顿,看着柏夜辰的眸色渐深,“像你这么坦然地承认,倒是很少见,”在父母辈的衬托下显得黯然失色的富家子弟,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大多都得先贴个白手起家的标签,“柏霄月年轻时也试图摆脱家世,自己创业过。”
柏夜辰不置可否地微微挑唇,“理念不同罢了,我只是认为,每一代人都有各自专属的使命。”
他的措辞中并无明显表态,唐砚却敏锐地察觉到什么,在那一瞬间,一点行将燃尽的星火,安静地寂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