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试试 (1/3)
试试
四月的海城,空气里浮着梧桐树的絮,飘得到处都是。
江叙白走进美术馆时,拍了拍肩膀,掸掉几缕白絮。展厅里人不多,这个当代艺术展的主题叫“可见的不可见”,展品大多是设备和影像,灰白色的空间里只有展品下方打着光。
他在一幅大型油画前停下脚步。画的是暴雨中的城市,所有建筑都扭曲变形,街道融化成河流,只有一个打着伞的人影立在画面中央,伞是鲜艳的红色。
“这幅叫溺。”身后传来声音。
江叙白没回头,但背脊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两年没听见这个声音,但音色一点没变,还是那种带着点冷质的清澈。
“策展人介绍里写的。”段逾朔走到他身侧,保持着一步的距离,“现代社会把人泡在信息洪流里,每个人都在溺水,只是自己不知道。”
江叙白侧过头。段逾朔穿着浅米色的亚麻衬衫,袖子松松挽着,手里拿着展览画册。他看起来和两年前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神更沉静了,像潭深水。
“好久不见。”段逾朔说。
江叙白翻了一页画册。“嗯,看来今天不宜出门。”
这话问得直接,甚至有点刺。段逾朔沉默了两秒,转身面对他:“江老师一点都不想我吗?”
江叙白擡起眼,视线从他脸上扫过,像羽毛轻掠,“回来干什么?”
“帮朋友调查点事。”
“赵衍?”江叙白合上画册,“你们还是这么爱管闲事。”
他说完就要走。段逾朔伸手拦住他,动作很快,但手停在离他手臂几厘米的地方,没碰着。
“哥哥。”
江叙白脚步顿住。段逾朔看见他睫毛颤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平静。
“周嘉逸在接触一个叫‘新浪潮’的艺术基金。”段逾朔压低声音,“那个基金的背后是几个跨境资本,其中一家在开曼群岛注册的,跟三年前赵衍那桩绑架案的技术流向有关联。”
展厅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另一个展厅传来隐约的电辅音乐声。江叙白盯着面前那幅画,雨中的红色伞面在展厅灯光下反着幽暗的光。
“你怎么知道?”他问。
“赵衍说的。”段逾朔收回手,“他说你回美院教书,可能听说过。”
江叙白笑了,笑声很轻,带着点自嘲:“他倒是会物尽其用。”
“新浪潮基金的主理人叫陈铎,五十岁,以前做地产的,三年前转行搞艺术投资。他在海城有个画廊,在梧桐路17号。”江叙白在大脑快速检索之后说出了自己知道的全部信息。
信息给得干脆,段逾朔看着他:“为什么告诉我?”
“不是告诉你。”江叙白转身往外走,“是告诉赵衍,让他欠我个人情。”
“哥哥。”段逾朔又叫了他一声。
这次江叙白没停。他走到展厅门口,推开厚重的玻璃门,四月午后的阳光涌进来,给他周身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
段逾朔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光线里。
那天晚上,江叙白的《叙事空间符号学》课,来了很多旁听的学生。听说他这学期很少点名,期末给分也大方。宋佑坐在老位置,中间偏后,笔记本摊开,上面画着迷宫的新草图。
上课铃响,江叙白走进来。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针织衫,显得人更瘦削。没带教案,只拿了台笔记本电脑。
“今天看部电影。”他插上U盘,“《窃听风暴》,德国片年。”
教室灯暗下来,投影幕布亮起。黑白画面,压抑的东柏林,秘密警察,监听设备。学生们安静地看着,只有电影里的德语对白和偶尔响起的键盘敲击声。
放到主角魏斯勒在监听过程中逐渐对监听对象产生共情的段落时,江叙白按了暂停。
“注意这段。”他指着画面里魏斯勒在打字机上敲报告的场景,“他在写监听报告,但写的内容开始偏离事实。为什么?”
有学生举手:“因为他被艺术打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