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摄魂坊 一 (1/3)
摄魂坊 一
这间极小的茅草屋,不大,只是恰好够遮风避雨,但是却存不住热气。
老翁带他走进茅草屋,谢尘缘环视一圈,老翁却先不自在了。
他声音中带着歉疚,显得没什么底气:“这里就我一个人住,不太好,就委屈你,凑合凑合。”
谢尘缘眼眶还带着红,却没流泪了。
其实他很恍惚,恍惚到无可奈何。
他像一个踽踽独行的瘸腿,像吃不饱的流量汉,饥饿太久的人,胃早已失去了感知。
他的心没有办法再去容纳正常的爱,这些麻木脆弱的东西,吞噬了他的理智。
等到真正的光降临,谢尘缘便会觉得,吞下这样无理取闹的食物,会不会恶心到吐出来。
他轻轻摇头,示意无碍:“不委屈,您肯收留我,我便感激不尽了。”
老翁这才放下心来,忙前忙后,谢尘缘怎么劝都劝不住,只能由着他来。
最后临睡时,老翁还留下几块炭火。
谢尘缘眼睁睁地看着他将那几块炭火塞进还算干净的火盆中,向自己解释:“我一人住的时候,也会烧炭。”
他叫谢尘缘安心受着,又说:“几块炭,差不了几块铜板的的。”
谢尘缘默默道了声谢,却清清楚楚看见他佝偻的背影,绕过暗夜。
老翁在那块染尽炭灰的破筐中,挑挑拣拣,拾起两块不大的碎炭,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扒出一个脏旧的火盆。
窗上映着老翁的影子,在他转身的刹那,谢尘缘手掌脱力,躺倒过去。
不舍得用炭,却拿给自己最完整的炭,炭火盆干净,似乎他也不常这么奢侈吧?
木门吱呀作响,老翁站稳了脚跟,推开门,动作缓了缓,借着月光,他看床榻上翻身睡去的人,不咸不淡笑了声。
他佝偻着腰,放下炭盆,走进两步,仔细瞧着那灰旧的被褥,一时间有些情绪低落。
委屈这孩子了,他老翁没用过什么好东西,没吃过什么正经饭,叫他细皮嫩肉的,睡在这破木板上,委屈他了啊。
老翁这样想着,端起自己的火盆,转身拉上门闸。
谢尘缘闭目,感受着声音彻底消散殆尽,周遭寂静无声。
不知为何,明明他已然明白自己为何愁苦,又为何活着,可他的泪水依旧会打湿枕边。
他如今枕着的褥子,是老翁将他压箱底的干净褥子寻出的。
铺上时,老人的眼睛里盈盈的亮着光,眼睛一眨不眨,眼皮如同枯朽的腐木树皮。
谢尘缘向来要对这些细微的情节更在意,于是他清楚地注意到,老翁看了眼自己,背却压得更弯了,似乎是害怕自己会嫌弃。
又怎么会嫌弃呢?
这褥子,挡不住任何寒风,茅草屋的角落还在时不时啪嗒落下结成的寒露,可谢尘缘缩进这方不大的天地,却任凭泪水肆意。
——
灯织幕雨觅无声,密帘寒风一场秋。
谢尘缘清晨醒来时,才察觉到昨日的寒不是错觉。
天真的在眨眼间,凉了下去。
老翁早早便出了门,说是要去赶早,谢尘缘想跟着,却被他制止。
“病了就安心修养,怎么还能往外再跑。”老翁说话声音不高,却响彻破旧的茅草屋,循着冷风,他带着笑:“天凉啦!能卖出去更多炭火,等我回来,带些热乎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