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桃溪山 六 (4/5)
霍纵说完就出去了。
谢尘缘余光落在慢慢恢复平静的营帐帘布,心中却想,错了,这里明明很适合他。
他能看到活生生的死。
而不是像在朝堂上,那才是无尽地狱。
朝堂上的手,伸向四面八方,凡人的生死,只在高位者的一念间。
此时正逢两军相持,军粮补给关乎输赢,军中探子所查,西诏有千辆辆车,正往赤水河这边赶来。
赤水河紧挨溟江西南方唯一天山,一江一河交错,形成一处玄关。
西北方山体高耸,崖路难行,天阙王朝军队如今所处,攻防不易。
朝廷运粮迟迟不到,大战将至,如今就算快马加鞭,禀告圣上有小人作祟,也无济于事。
霍纵不知其中缘由,少年人性急,算得上破口大骂,最后被谢尘缘安抚,方才出门操持军队演练。
谢尘缘知晓西诏大将骨戈运来粮饷,便设计烧掉其押送的全部粮车和军用物资。
可那天千算万算,没有算到突发大雪,粮草仍旧剩余了一半。
霍纵心中不解,认为算天算地的国相大人终究还是栽了一回,可他不知道的是,谢尘缘捧着一杯温酒,一饮而尽时吐出两字。
“甚好。”
可能霍纵永远也不会知道,谢尘缘根本没抱着能活下来的打算,粮草剩余一半,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他的本意,与烧粮草无关。
嘉平十五年冬,谢尘缘留下绝笔,霍纵率领军中上万兵士,慨然赴战场。
铠甲冷硬,刀剑直指寒天,铁蹄落于雪地却发出震天的声响,如排山倒海之势,好似压抑的海潮。
黑与白交相,白色被碾于足下,最后只剩一片阴沉令人毛骨悚然。
旷野间一声炮响,震天的轰鸣声中夹杂着刀剑相交的刺耳声响与哭喊嚎叫声,空气中弥漫着的血腥夹杂着肃杀,染红了雪白的水。
长久的压抑,在经历了黑夜的嚎叫后,士兵逐渐出现无法招架之势。
兵卒满身血污,污渍斑驳的面孔无法掩饰其面色间的慌张。
霍纵一人身形凌厉,身上伤口虽然隐隐作痛,但是脚下的血色吸纳了最后一声痛苦的呻吟,淹没于冷硬的盔甲之下。
剩余的士兵被千刀万剐着。
在这场被血光笼罩的战争中,他们已经分不清手中是否是武器。
西诏大将骨戈,已是难以对抗对方试图贯穿霍纵的喉。
长枪掠过,谢尘缘的身躯被一柄长剑穿透,温热的血喷洒,身后是千万将士撕心裂肺的呐喊。
霍纵本已觉得劫后余生,却刹那间瞳孔皱缩,眼睁睁看着后方突然出现的利箭。
“谢大人!”
霍纵龇牙欲裂,瞳孔目瞪。
他眼睁睁看着谢尘缘身躯残破,被箭射穿,谢尘缘眉间三分血色,三分雪色,最后带着他那亘古不变的笑淡,坠倒于地。
霍纵还来不及扑上去,身前又是一片剑光,他臂膀见血,被逼的连连后退。
不知过了多久砍杀声逐渐淡去,霍纵终于收回杀红了眼的血性,借剑之力站起身,一步一步的朝着谢尘缘的方向走去,擡眼恍惚间,雪夹杂着雷声。
轰隆——
霍纵眼前一片白光,直直的绽放,天雷所降之处,皆是尘灰晦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