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3/4)
布鲁斯没有立刻回答。他把灯调亮了一点,光线铺在桌面上,照出木头上一圈一圈的纹路。
“我小时候也怕过。”他说。
斯诺伊擡头看他。布鲁斯很少说自己的事。
“我父母去世后,我去学校,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有的人同情,有的人好奇,有的人害怕。我花了很多年才学会不在乎。”他顿了顿,“但后来我发现,不是不在乎,是学会了分清楚。哪些人的看法重要,哪些不重要。重要的,就那么几个。”
斯诺伊想起迪克的话。重要的,就那么几个。
“你会陪我去吗?”她问。
“会。”布鲁斯说,“第一天,我送你去。以后也接你回来。”
“如果我学不会那些东西呢?”
“那就学不会。”布鲁斯说,“不是所有东西都需要学会。”
斯诺伊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双手曾经是爪子,后来变成人类的手,现在它们会写字,会修剪枝条,会握着风筝的线轴。
“我去。”她说。
布鲁斯点头。“好。”
那天晚上,斯诺伊在日记本上写了很久。她写布鲁斯的伤疤,写他小时候的事,写那些重要的就那么几个。写到最后,她发现本子只剩最后两页了。
她翻到第一页,看自己写的第一句话:“我叫斯诺伊。我曾经是一只猫,活了十八年。”
那是什么时候写的?好像是去年,又好像是更久以前。那时候她的字还歪歪扭扭的,现在好了一些,但还是不够好看。
她合上本子,放在床头柜上,和手表并排放着。窗外没有月亮,但花园里的灯还亮着,照着那棵老苹果树的影子。
——
六月,哥谭的夏天终于来了。
斯诺伊站在日光室的窗前,看着花园里的花。玫瑰开了,粉白色的,带着淡淡的香味,是韦恩夫人当年种的那一株。郁金香谢了,叶子黄了,霍华德说要把球茎挖出来,秋天再种。那盆捕蝇草长得很好,新长了几片叶子,刺毛又密又细,像一排小牙齿。
阿尔弗雷德端来早餐。今天是燕麦粥、水果和一杯热牛奶。托盘上还有一个小信封,白色的,没有邮票,只写了“斯诺伊”三个字。
她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卡片。卡片上画着一棵树,画得不算好,树干歪歪扭扭的,叶子像一堆绿色的棉花球。但树下有一个小人,银色的头发,穿着浅绿色的衣服。
卡片的背面写着:听说你要去学校了。好好学,别打架。下次来给你带个更好的。T.S.
斯诺伊把卡片放在窗台上,用小石子压住,不让风吹走。
楼下传来汽车的声音。斯诺伊从窗户看下去,布鲁斯已经站在车旁边,穿着一件浅色的外套,没有戴墨镜。他擡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催,只是等着。
斯诺伊把最后一口牛奶喝完,擦了擦嘴,拿起放在门口的书包。书包是阿尔弗雷德准备的,深蓝色,不大,里面装着几本新书、一个笔袋,还有那本已经写满的日记本。她本来不想带,但想了想,还是放进去了。
她走下楼梯,经过走廊,经过那幅韦恩夫人的画像。画像里的女人微笑着,手里拿着一朵花,看不清是什么花。
阿尔弗雷德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纸袋。“午餐,斯诺伊小姐。三明治和水果。如果不够,学校有食堂,但最好不要吃太多油炸的东西。”
斯诺伊接过纸袋,抱在怀里。“谢谢,阿尔弗雷德。”
阿尔弗雷德微微弯腰,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淡的、但很真的笑意。“祝您愉快,斯诺伊小姐。”
斯诺伊走出门,阳光落在脸上,暖烘烘的。布鲁斯打开车门,她坐进去,把书包放在膝盖上,纸袋放在旁边。
车驶出庄园大门,经过那片她放过风筝的空地,经过那排她修剪过的冬青,经过霍华德那棵不结果的苹果树。斯诺伊从后视镜里看,庄园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树丛后面。
“紧张吗?”布鲁斯问。
“有一点。”斯诺伊说,“但不是很紧张。”
布鲁斯没有说什么,只是把车开得慢了一点。
斯诺伊低头看着手里的书包,深蓝色的布面上什么图案都没有。她摸了摸口袋,里面是达米安给她的那把折叠刀,刀柄的木头的温度贴着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