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神 （2/2）
最终的审判结果是詹姆·波特无罪释放。但彼得·佩迪鲁究竟如何——是跑掉了，还是真的被炸死了，没人能说清。就连詹姆·波特自己也说不清那个曾经跟在他身后、永远畏畏缩缩的小个子男人，在爆炸的那一刻究竟去了哪里。仅凭他的一面之词，自然无法对彼得·佩迪鲁的身份和去向做出任何定性。此案就此留下了一个巨大的、令人不安的悬念，像一根没有拔出的刺，深深地嵌在所有关注此案的人心里。
在文章末尾，这位以笔锋辛辣著称的记者用隐晦的、欲言又止的笔触写道：波特夫妇走出魔法部时，笔者亲耳听到莉莉·波特低声说“邓布利多估计是太忙了，走不开，才没有来为你作证”。而詹姆·波特对此，回以沉默。
当晚，本该越来越僵持的某对夫妻，正窝在内室的深色大床上，头挨着头看那则新闻。
黑湖的水面在窗外轻轻晃动，将那些从湖底折射上来的、幽蓝色的微光投在天花板上，像一幅永远在流动的、沉默的抽象画。床头柜上点着一盏小灯，暖黄色的光晕只够照亮那一小片区域，把两个凑在一起的脑袋照出模糊的、交叠的影子。萨其马盘在床尾的毯子上，眯着眼睛假装睡着，耳朵却竖得老高。
斯内普看完最后一段，把那卷皱巴巴的报纸往床头柜上一扔，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冷意的嗤笑：“所以，这就是邓布利多的‘太忙了’，忙到连波特在威森加摩里被克劳奇指着鼻子骂食死徒，他都没空露面。看来‘凤凰社总司令’的日程表上，替麾下大将作证这一项，排得比我们想象的要靠后得多。波特那傻子居然还相信他会来担保——我倒是很好奇，邓布利多上一次亲自出庭为人作证，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大概要追溯到格林德沃还没被关进纽蒙迦德的那个年代吧。”
阿斯特丽德没有接话。她盯着那卷被揉皱的报纸，眉头微微蹙着。她想起那天在校长办公室里，邓布利多靠在椅背上，用平静的、几乎可以说是坦然的语气问斯内普“用什么作为交换”，还有斯内普说“任何”时那张苍白的、没有血色的侧脸。
如果邓布利多没有为正儿八经的凤凰社成员出面辩护，那以后斯内普想要自证间谍身份的时候——邓布利他会出面吗？他会为这个主动送上门来的、随时可以被抛弃的双面间谍说一句话吗？
“你在想什么？”斯内普的声音从她旁边传来，低沉平静，像夜里的湖水。
她侧头看向身边正靠在床头、眉头微蹙的男人，开口时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西弗勒斯，你说邓布利多他……到底值不值得信任？”
斯内普的眼睛里明显闪过一丝意外。
阿斯特丽德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把憋了好几天的想法说了出来，那些话像是一颗一颗从喉咙里滚出来的石头：“我知道我这么想有点……不知好歹。毕竟是他把我们从伏地魔手里保下来的，是他答应把你留在霍格沃茨、把我藏在这座城堡里的。而且他庇护了那么多人，为了对抗伏地魔殚精竭虑。但是……我一直想不明白一件事。”
斯内普静静地听着，眼神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幽深。
“保护隆巴顿一家，显然是符合凤凰社利益的，对不对？”她的声音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现在我和波特夫妇的安全，跟隆巴顿一家的安全是一体的——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可他呢？”
她擡起头，直直地看着斯内普:“他没有出面为詹姆·波特作证。他让你用‘任何事’来交换，才肯保护我。”
“可是，保护自己麾下的得力干将，保护自己的信徒——这不是一个领袖本来就应该做的吗？”她露出真诚的、近乎天真的困惑，“这不是……不需要任何附加条件的、最基本的责任吗？”
毕竟，神，就是那么做的。
那为什么有人会需要被要求，才去做一件本该是分内之事的事。
“领袖不是神，阿斯塔，邓布利多更不是。”斯内普低沉地说，语气近乎坦诚的平静，“他首先是一个政客。政客做事，从来不是因为‘本来就应该’，而是因为‘这样做有好处’。”
他伸手轻轻拢了拢她散落在耳侧的头发，然后重新靠回枕头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些缓缓流动的幽蓝色光影里。
“波特是凤凰社的招牌，有他在，就有愿意跟着他往前冲的人。邓布利多不会让他真的倒下去——他今天没出面，只是因为不需要。”他的声音低了几分，“威森加摩的投票，魔杖鉴定的结果，每一步都有人在背后推着。你以为波特能走出来，真的只是因为那根魔杖说了实话？”
阿斯特丽德静静看着他，半晌没有说话，心里却翻腾起越来越汹涌的波涛。
“那你呢？”她终于问，“如果有一天，你需要邓布利多出面为你作证——他会吗？”
斯内普的嘴角慢慢浮现出一个很淡的弧度:“那要看，他需要我活着，还是需要我死得更有价值。”
阿斯特丽德的手攥紧了被角。她想起那个遥远的、她已经不太愿意去回想的时代，以及那些站在她身后、跟着她的旗帜冲锋陷阵的身影，她从来没有问过他们“你拿什么来换”。她只是在他们倒下时，把他们拉起来，或者——拉不起来的时候，就替他们挡下那一道本该落在他们身上的咒语。
那是她唯一会做的事，也是她唯一觉得一个领袖应该做的事。
“但有一件事你说得对，”斯内普忽然开口，语气里少了刚才疏离的冷静，“保护自己麾下的人，本来就不该是一桩交易。”
他看着她的眼睛，“神就是这么做的。”他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