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迟到 (3/4)
“你周六下午不陪我,会在干嘛?”苏皖问。
“在家。”
“一个人?”
陈序看了她一眼。苏皖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没有看他,她在看碗里的红豆,勺子在搅,红豆被搅散了。
“林知意也在家。”他说。
苏皖的手停了一下。勺子悬在碗的上方,红豆汤从勺子的边缘滴下来,一滴一滴的,打在碗里,发出很轻的声音。
“她周末不加班?”苏皖的声音很平。
“这周不加。”
苏皖点了点头,把勺子放进碗里,没有再搅。她端起碗,把红豆汤喝完了,把空碗放在托盘上,擦了嘴。她的动作很轻,像是在做一件不需要思考的事。
“走吧。”她站起来。
他们走出商场的时候,外面的雨已经停了,风也小了。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清冷,像一块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湿毛巾贴在脸上。苏皖把手套戴上——不是新买的,是上周六买的那双,黑的。她把手插进口袋里,低着头往前走。陈序走在她旁边,大衣的衣角被风吹起来,扫着她的手臂。
“你今天为什么要来?”苏皖停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陈序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
“因为你叫我。”他说。
苏皖看了他很久。久到陈序以为她不会再说话了。她把目光移开,看着远处。远处是马路,是车流,是亮着灯的写字楼,是这座城市永远不会真正入睡的夜。
“陈序。”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叶落在水面上,连涟漪都没有。
“嗯。”
“你不能这样。”
陈序知道她在说什么。不是不能买手套,不是不能陪她逛商场,不是不能在地铁上让她靠着肩膀,不是不能说“我会发现”。是不能这样。不能让她的每一天从给他买咖啡开始,不能在没有给她买咖啡的那天跟她道歉,不能在雨里等她跑过来,不能在大雨里买一盒草莓递给她,不能在地铁口站着看她走远了还不转身。不能让她觉得自己是特别的,然后告诉她“我家里有人”。
陈序知道她说的对。他不能这样。但他不知道怎样才算是“不这样”。不给她买咖啡?不在地铁上坐在她旁边?不跟她一起吃面?不在深夜回她的消息?那些事他已经做了,做过的就是做过的,回不去了。
“我知道。”他说。
苏皖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不是一下子碎的,是一点一点地裂开,从中间往外扩散,像冰面上的裂纹。她没有说话,转身走了。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陈序站在商场门口,看着她走远。她的黑色棉服在路灯下变成深灰色,围巾的流苏在风里飘着,一下一下的。她走到路口停下来等红灯,红灯很长。她站在那里,没有回头。绿灯亮了,她走了。陈序站在原地,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屏幕亮了一下,没有新消息。他把手机放回去,叫了车。
到家的时候,林知意在厨房。她正在把菜从锅里盛出来,听到门响,没擡头。
“回来了?”她说。
“嗯。”
陈序换了鞋,把大衣脱下来挂好。他走到厨房门口,林知意把菜端上桌,两菜一汤,饭已经盛好了。她今天没看书,没看电视,就坐在餐桌前等他。陈序洗了手坐下来,拿起筷子。
“今天买到手套了?”林知意问。
“没有。她不需要。”
林知意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她?”她重复了这个字。陈序没有回避她的目光。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他看了四年的眼睛,里面有疲惫,有失望,有一种“终于来了”的平静。
“我同事。”陈序说,“苏皖。产品部的。”
林知意把筷子放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水是白开水,没加茶叶,没加蜂蜜,什么味道都没有。
“你想说什么?”她问。
陈序看着桌上的菜,一盘清炒时蔬,一盘青椒肉丝,一碗番茄蛋花汤。菜是他喜欢吃的,每一样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