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 28 章 （2/2）
“不是你找我的么。”
“我找你？”
“啊~”那人从树上一跃而下，身姿轻盈地落在木冉面前，“我就是木易桃。”
木冉瞬间瞪大了眼睛，“老祖宗！”
与宽袍云袖、仙气飘飘的木姜梨不同，眼前这位祖宗看起来二十出头的模样。装束简单干练，头发高高束起。眼睛明亮，神采飞扬，就像是一位行走江湖，潇洒恣意的侠客。连声音都是金石相击一般锐利干脆。
她的目光带着审视，向木冉问道：“木家传到你是第几代了？”
木冉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木易桃皱起眉来，像是真的开始怀疑起木冉的智力，“那距离我死掉，过去多久了？”
“听她们说有一千年了……”木冉老实回答。
“一千年？！这么久了？”木易桃惊呼道，“木家一千年了才选出一个你来？”
这话说的木冉就不爱听，于是热情瞬间冷却，淡淡道：“不是选出我来，是就剩我了。”
“什么意思？”
“木家没人了，我是木家最后一代最后一个。”
木易桃望着木冉，似乎只思考了一会儿就接受了这个事实。她伸手一把掐住了木冉的后颈，似有一块寒冰紧粘贴肌肤，这动作激得木冉缩起肩膀，瞬间僵硬起来。
“放松。”木易桃拍拍她的后背，手指顺着她的脊梁骨一路摸索，“根骨不错，可是怎么没有灵根呢……”
“因为现在没人练这个了啊，大家都是普通人了。”木冉一层一层地起着鸡皮疙瘩，忍不住躲开了这只冰冷的手。
“这是为何？”木易桃诧异道。
木冉想了想，估计这位祖宗沉睡太久了，啥世事更叠都不知道，于是结合着从各位祖辈那里听来的消息集成一番，加了点儿自己的推理，大致给她讲了讲人世间的变化。
“总之现在是科技时代，你们说的那些个神仙都纷纷离开这个世界了。现在这个国家，瞎搞怪力乱神是要被严厉打击的。”木冉总结道。
“这便麻烦了。”木易桃道，“既然如此，那你又为何特地来祭拜我，将我唤醒？”
“是紫狐貍老祖逼我的，她说我不继承您的剑，不给木家报仇就不让我走。”木冉控诉道。
“哦，暮岚啊。”木易桃笑了起来，“别怕，她最会吓唬人了。”
“最主要的是你，你究竟是怎么想的呢？”木易桃神色认真起来，静静地望着木冉。
“我？”木冉一时被问住了，这段时间以来，所有人都在告诉她，她是木家唯一的希望，她应该肩负起为木家报仇的重任。她被这些人推着向前，不得不面对。可是当她真的站在布下这复仇大局之人面前时，这人却问起她的想法来。
木易桃眼神明亮澄澈，却也锋利异常。在这样洞悉一切的眼神下，木冉无法说谎。木冉想到关于木易桃的一切传说，她本应是在三界江湖中斩妖除魔、行侠仗义、证道天地的剑仙，却为了家族仇恨甘愿放下一切，回归平凡。
“那祖宗您是怎么想的呢？”木冉开口，声音里满是委屈，“她们说老祖宗在三界游走快意潇洒，见过山河壮阔，星河瑰丽。更是去过天外斗法，叫众神赞叹。即便木家遭难，可老祖宗有一身本事，大可以更名改姓切断与木家的所有联系独自存活。这事情本就与你无关，你是仙人，何必还在意凡俗蝼蚁？即使是姜梨老祖，也是她自己的劫难。你变回凡人，还要找个男人生儿育女，就为了报仇？结果过了一千年，也没人在乎你了。她们逼我给木家报仇，不过都是为了自己。那狐貍贪图你的元灵法力，不想再当木家的家仙。就是姜梨老祖宗，也没有提起过你。你做这一切，真的值得吗？如果当初你不管这事儿，现在还是一个逍遥自在的神仙！”
木冉越说越激动，声音不自觉地颤抖起来。她这话似乎在替木易桃不值，可是木易桃听得出来，她句句都是指责。这后辈声声质问着她，凭什么自己生来就要背负这样大的责任，凭什么自己是木家的后人，凭什么这些不安好心的祖宗们都要她去送死。
“木冉……”木易桃轻声唤着她的名字，手指抚上她的额头，丝丝清凉之意注入脑海，让木冉渐渐平静下来。
“当年姐姐遭难，我寻遍众神，众神皆沉默不语。那时我便明白了一个道理，我成仙若视凡间众生为蝼蚁，那天上的神明也视我如蝼蚁。”
木易桃说的缓慢却坚定：“从小姐姐带我在茶楼里听说书先生讲江湖大道，快意恩仇。我也想有一天纵横四海，仗剑天涯，当一个惩奸除恶的大侠。所以当我入了应宁宫拜入师尊门下，我毫不犹豫就选了一条最艰难的修炼之路。我在山中苦修百年，而后入红尘磨砺百年，亲眼见证了人世间诸多悲欢。人们称颂我手中的剑是为天下正义而出。木姜梨是我血脉相连的亲姐姐，木氏族人是养育我成长的家人。我怎么可能坐视不管，只为了自己茍活？我做这一切，都是心甘情愿。从我下定决心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后悔过。”
“你报了仇，那一切付出也算值得了。可是你把报仇的希望寄托在不知几代的后人身上，你付出的这一切，很有可能都是泡影。”
“我当然知道。”木易桃叹道，“可惜我与妙玄元君的实力悬殊。原本我想的是，元灵依靠血肉供养代代相传，后代若有天赋异禀者出现，等她觉醒后再加上我的剑道，便足以抗衡。谁料仙道式微，成了这番景象。”
“所以这一切都要付诸东流了……”木冉惋惜道，“仇恨被稀释了千年，到我这里，已经全然没有任何实感了。”
“是呀……”木易桃的眼中浮现出一点儿遗憾，“多么深刻的血海深仇，过了这么多年，都是会被遗忘的。妙玄娘娘所做的一切，都只是能随手拂走的尘埃。木姜梨所承受的苦难，只不过是不识好歹和自不量力。你是木氏后人，都这样想，更何况是别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