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 40 章 (2/2)
他的手里还握着刚刚杀敌的薄刀,跟在他身后的手下纷纷转过身来。他们见着身后那个西装革履的人,嗅闻着对方身上那股虚伪的文明的气息。接着他们议论纷纷,呼喊自己的阿大,又窃窃私语,打量与猜测着来者的身份。
而滚刀不需要打量,他太熟悉对方了。那句“滚刀”是在他耳畔的喘息与呻吟,是暖橙里的揶揄与调侃,是审讯室里的淡漠,是油渣区里的执着,是他曾经爱极了,恨透了,从来没相信却又迫使他沉沦的毒瘾。
于是滚刀站定了脚步,而后握紧了薄刀,转身的刹那毫不犹豫地穿过了人群。
他径直上前,手起刀落。
薄刀直直地撕开西装,撕开衬衫,撕开他的胸口。
那个影子噗通一下跪在了渣滓之间,而鲜血蜿蜒。
滚刀没有杀他,他只是居高临下地睥睨着趴在跟前的墨淳,接着用被殷红涂满的刀尖挑起了对方的下巴。
“滚。”滚刀说。
滚刀该杀了墨淳。
他无数次地想过只要让他再见到对方,他一定要把那个人千刀万剐。他排演着,幻想着,等待着,他逼迫自己一直仇恨,只有这样才能抵抗墨淳带来的毒瘾。
可当他见到对方的刹那,他还是没能做到。
他说出的让墨淳滚蛋,可为什么慌不择路的还是他。
雨一直猛烈地下,渣市吵闹又喧哗,潮湿的水雾与璀璨的灯火模糊了情绪与视线,所以他可以一直往前,一直再往前,直到他回到自己的街区里,钻进他自己的酒馆最黑暗的一间。
他着急忙慌地翻箱倒柜,把他从手下身上搜出来的调料全部满进了酒里。而后他狠狠地晃动着瓶身,再一鼓作气地吹干。辛辣与油腻沿着食管爬行,让他舒了一口气。
水珠洗干净刀身的污渍,钻进鼻腔的酒精也驱了墨淳的香水。
而后他拿着酒瓶,走出了酒馆。
他以为黑调料能赶走墨淳的身影,可是没有。
他一直往前走,一直往前走,就像从厂房一路往外逃窜,一路往债奴区躲藏,一路钻进了污水河,他不敢停下脚步,好像只要稍稍懈怠,他就会转过身又跑回去。
他会对墨淳拳打脚踢又打又骂,歇斯底里地宣泄着愤怒与仇恨,他会打穿墨淳的脚踝,用项圈捆住他的脖子,他要拿调料和脂粉油掺进酒里,让墨淳也尝尝污水里的快乐。
可到底,滚刀还是会抱住他。
因为在那份仇恨里,滚刀总能为墨淳找到借口和理由。
是谁传递信息给硼砂,是谁找到了他躲到了哪里,是谁有能耐偷回他的薄刀,又是谁让他进渣市,布设着消息的脉络让他有躲过士兵搜捕的可能。
沃水不相信墨淳,身为叛徒的墨淳能窃取浊岗的机密,同样也有可能为自己牟利而做出不利沃水的事。可他掌握的信息多到沃水又没法铲除他,于是沃水做了一件墨淳没想到的事——他被沃水人秘密地扣押了。
他没有办法联系滚刀,从来没有机会把消息传递出去,只能在登船之前,抓住他麾下的一个债奴士兵,告诉他——你去找硼砂,硼砂知道该怎么做。
这些消息就像满地的玻璃渣,在渣市里不胫而走,到处散落。
滚刀没有硼砂的精明,没有展浊的沉稳,可要是他什么都猜不到,他又怎么会在渣市驻扎。
只是虽然滚刀全部听到了,可又全部否认了。
他知道墨淳在逐渐得到沃水相信后就想方设法地找他,可是滚刀从来不回应。所以他当然不知道为了能回到浊岗,墨淳又与沃水谈了什么条件,才得到追进渣市的机会。
别把墨淳说得那么感情丰富,墨淳从来不爱他。要是爱,怎么可能从来不解释,怎么可能从来没有情绪,怎么可能让他在渣市里沉沦。
怎么可能丢下他。
可是为什么,哪怕鞭策着自己的仇恨,滚刀仍是爱他。
而好在滚刀不知道为什么爱,不知道什么是爱,所以他同样能否认爱情。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