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这是哪来的狐貍精 (3/4)
“贞元二十七年到瑞昌三年,也就是十三年前到九年前——”
要事在前,夙玖暂且放下了那点不虞,简单盘算了一遍,又设法将话头引到了李碁身上:“执元兄那段时间可在京城?”
李碁苦笑:“十三年前李某不过七岁稚龄,哪里记得这些。至次年,便不在京里久呆了。”
夙玖看向李碁的眼神已愈发明显地尖锐起来了。
楚渊清悄悄拽了下夙玖的衣袖,出言圆场:“也罢,这些内情都与眼前之事无关。至少我们已经可以确定,七年之前,李臻全家因某些缘故被精擅青城功夫的人灭口,还假借狐妖作祟,留下了一个莫须有的故事。许是灭口的人手脚利索,也许是李庄村有人里应外合,在天明之前将李宅内外的血迹清洗一空,让假作的传说变得更像真的……总之,李宅发生的不过是托辞鬼神的灭门血案,并不存在什么狐妖,更不可能在七年后的今天,无端冒出一个狐妖借李禾生之手杀害李夏荷。”
夙玖也同意,但他还是不打算放弃试探,于是边隐秘地觑着李碁的神色,边提议道:“我们走吧,去看看李夏荷。”
李碁似乎并不想就这么离开,却也没有继续留下的理由,于是慢慢点了下头,附和道:“好,那咱们这就走吧。”随即生硬地转开目光,还主动先向门外挪了两步。
欲盖弥彰啊……夙玖在心里冷笑。
李裕茂家在村子的另一端,也占了一片不小的地盘,是村内份属头位的大宅,但规模还是比坐拥东北一隅的李臻宅小了一圈,宅邸的围墙和门面看着也簇新许多,门楣上也只挂了一个写着吉祥话的普通木匾。
显然,和李臻家相比,无论在财力、底蕴抑或家学渊源上,李裕茂家都拍马不及。
——若非李臻满门尽灭,李庄村“首善”大抵也落不到李裕茂头上。
楚渊清擡手敲了敲门环,不多时,一位白布包头的老人启开了一个门缝,轮流看了看他们三个,警惕道:“三位瞧着眼生,不知是哪里人?有何贵干?”
楚渊清拱手道:“在下姓楚,我三人昨夜借宿贵宝地,早间听闻噩耗,心中感怀,特来吊唁,以表心意。”
说罢,还递上了一锭银子。
老人将银锭塞进袖口,神色亦和缓许多,把半边门扇拉开,一边请他们进去,一边道:“三位都是善心人,小人是李宅的管家,我家老爷正在灵堂扶棺伤心呢,我这就和老爷说说去,三位可以去灵前上柱香。”
李夏荷的灵堂设在西院,一个一身孝服的妇人正跪在灵前恸哭,旁边的椅子上则坐着一中年男子,正望着棺木发呆,嘴唇不受控似地微微颤抖,一手拄杖,一手不时在眼下抹着,一副十分悲伤的模样。
管家上前对他耳语了几句,男人稍稍转头看过来,苍白的脸上神情疲惫又萧索,感念似地冲他们缓缓点了点头。
面对一个深陷丧女之痛的父亲,楚渊清心里也不好受,思及自己打算做的事,他一时有些踌躇起来。
夙玖一眼就明白了元卿的心思,从管家的手里接过纸钱,分了一半递给他,低声劝道:“先祭奠吧。”
楚渊清点点头,随着夙玖在灵前半跪下来,把纸钱一张张扔进火盆,看跳跃的火焰一点点卷噬着祭品,浮动的心绪也渐渐平复了一些。
见他们手中的纸钱都见了底,李裕茂这才支拄起身,缓声道:“三位,若要叙话,就到院中吧。”
说罢,便率先跨出了门。
“我听裕德兄说过三位的事。”在庭院里,李裕茂背对着棺木站定,开口却是指责,“三位只是赶路途径此地,日出不走,为何拖沓至午前仍在村内盘桓?”
语气也殊为严厉。
这是先发制人,在言语上施压逼迫。
李裕茂对他们似有很深的敌意。
楚渊清淡淡一笑,拱手道:“李乡贤莫要见怪,原本我等的确只是借宿,但早间发现东北侧的那处宅邸,得知是李臻李大人的故宅,我们这位李贤弟在京内时曾与李大人有旧,李大人告老还乡之后忽然音频全无,他心中惦记,于是顺路拜访,才延宕至此。”
李裕茂的神情愈发冷肃,视线在李碁的脸上打了个转,又落回楚渊清身上,不屑道:“那不过是一处空宅,有甚可看。”
楚渊清道:“不瞒贤老,我们确实看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李裕茂眼神顿时变得犀利起来:“哦?……说说看?”
楚渊清毫不示弱,顶着那道不善的目光回望:“我们看到了血迹,打斗的痕迹,以及,疑似剑法的遗痕。虽然被掩藏得很好,但发生过的事情,是不可能被完全抹去的。您说是吧,李乡贤?”
最后一问既出,已是明晃晃的挑衅了。
李裕茂似恼似疑地盯着他,沉默半晌,才冷嗤一声:“你们无非是想知道狐妖作祟的传说是否确有其事罢了。我也不信那等神鬼说法,但李禾生杀害了夏荷,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托辞狐妖也救不了他的性命!他必须给我女儿陪葬!”
楚渊清不由一哂,也转而随他论起当下的事情来:“原来贤老是这么想的。但若非狐妖附身,李禾生就没有杀害夏荷姑娘的理由了。他们选了一个很好的时机私奔,昨夜李庄村人人谨守规矩、无人外出。既无狐妖作祟,又无人拦阻,他们既已成功溜出家门,早该顺利离开才是,但偏偏人就死在距离村界咫尺之前,岂非蹊跷至极?”
“恕楚某斗胆一猜,李庄的人是不敢出门,但不意味着外面的人不会进来,比如与此事干系匪浅的赵明春赵公子——他若得知新嫁娘要与人私奔,会前来拦阻也是情理之中。可他人在县城,又是如何得知此等私情的呢?……李乡贤,冒昧一问,夏荷小姐的贴身丫鬟不知如今人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