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天网恢恢怎恕他 (3/4)
齐铭豫立刻接茬道:“说得好!诸位,既然事主都是同一个人,不如也听听其他受害之人的说法如何?”
曾经在木盒内的信笺上看过的桩桩血泪,被眼前活生生的人声泪俱下地控诉着,写在纸上的墨迹像忽然有了生命,变得更鲜活、也更残忍了。
越到后面,议事堂内越发安静,几乎无人再打断询问,只是听着他们一个个将过去被骆千山其人迫害的痛苦与冤屈一点点摊开在众人面前。
仍旧只是说辞……但,那些明晃晃的恨与怒,实在不似假的。
“这些都是一类事,”最后,齐铭豫也收敛了嬉笑的表情,正色道,“即便只证其一,也是不容于天的恶孽。更何况还有一连两拨同样来自青城弟子的杀人灭口,个中关系不言自明。齐某认为,一证百证,诸公以为如何?”
全场并无异议。
青城派诸人始终沉默。自明禅师也阖眸不言,只默默诵念佛经。
慧明长老四下望了一圈,点头道:“我也认同齐长老的说法。黄余桐其事既然是我衡山提出的,那便由我衡山出一人去群英阁一探究竟。只是未免瓜田李下之嫌,我想再由少林、丐帮各出一人,三人同去,如何?”
少林是中原武林公认的泰斗,在武林盟成立之前,一直是武林事务公断的首选。丐帮则是其余事项的发起者。邀请这两派出人与衡山同去,的确非常恰当。
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那幅画便在众人面前徐徐展开。
“……的确是黄氏真迹。”一贯擅长书画的武当掌门仔细分辨了许久,最终点头确认。
“那便无甚疑虑了。”慧明长老叫妙心将画收好,转而对已面无表情、僵坐在原地的骆千山道,“骆掌门,兹事体大,你作为青城派执掌……”
“我青城派可没有这样的掌门!”突如其来的一声断喝,来自青城的执戒长老,段行常。
楚渊清心里一动。他突然想明白了自己在顾寻山身上感受到的怪异之处。
——来自青城派内的斗争。以段行常为主,顾寻山为辅,他们也在等待眼前这个机会。
“……骆千山,你控制青城上下肆意妄为、无法无天的时候,没想到会有今日吧?!你藏得好啊,寻山在你身边苦苦潜伏数年,一直抓不到你的尾巴,但你差人做的那些腌臜事,果真还是报应回来了。我青城是传续数百年的名门大宗,怎能毁在你一人的手上!幸好老天有眼,今日在武林同道面前,让你的真实面目大白天下,还我青城一个洁净清明!”
段行常一番话说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好似积愤已久,如今终于有了出头之日,顺带把青城派和骆千山一支切割得干干净净,作恶的都归骆千山,被迫挟裹、一心向善的都归青城。
一如壁虎断尾求生,被断掉和抛弃的,就是骆千山。
骆千山冷冷瞧着他,听到最后,只笑了一下,讽刺道:“你们躺在金山银山上坐享其成的时候,怎么没有此说?”
段行常的神情更是恼怒,正要开口驳斥,又听骆千山道:“罢了。就这样吧。杀人者人恒杀之,我既有本事作奸犯科,旁人自然也有本事杀我折罪。但骆某一介武夫,就算死也该死在比武台上,楚师侄,”他冷眼望向楚渊清,“你今年在武斗中大放异彩,又是促成今日局面的大功臣,不若你与我上台,亲手了断此事如何?”
此言一出,不仅段行常脸色一沉,齐铭豫的神情也变得十分难看。
楚渊清亦不愿看见此等局面,正迟疑该如何应对,就听景和真人开口道:“骆兄何必与小辈置气。三十多年前你我二人比武未曾尽兴,今日故地重游,不如再续前斗?”
骆千山闻言居然大笑两声,慨允道:“好!这次,景和可切勿留手了。”说罢,执剑起身,径向堂外的比武台纵去。
似乎突然放下了什么重负,骆千山整个人气质陡变,举手投足间竟带了三分舒朗豪气,倒与李心象有些相似了。
景和真人也随之起身,他随身只有一个拂尘,便让自家长徒将背负的重剑予他。
楚渊清于是解剑在手,双手奉上。
景和接剑,边对他道:“武道之心练成不易,你求武之路一向纯粹,不必在此处染血。”
楚渊清自然明白师父对自己的回护之意,感念在心,恭谨俯首:“是,渊清省得,多谢师尊。”
景和与骆千山的武斗只在议事堂内外的诸人面前进行,二人如多年前一般互报了名姓,而后迅速交锋在一起。
三十多年的时光,足以将所有初出茅庐的少年气的棱角抹平,也能将刚刚出炉的剑打磨得更加锋利。
景和与骆千山,二人在各自的武途上都已走得更远,形随意动,信手拈来,早已不拘泥于任何剑式,却又处处都带着天山与青城的影。
楚渊清也在仔细揣摩师父的剑。
与自己偶尔气性上头、还会泄露的三分凌厉不同,师父的剑法已是纯粹的“静”,既安静,又干净,就像春和景明、无风无垢的天山雪顶,在广阔浩渺、无边无际的静中,蕴藏着无穷无尽的变与不变。
再锋利无匹的剑,也会被它吞没、消解、喑哑失声。
最后一剑穿心而过,骆千山仰面倒地,气息断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