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富贵不淫,贫贱不移 (3/3)
眼见话题愈发跑偏,夙玖怕元卿听了心里更不舒服,开口打住道:“好了好了,不聊这些没用的了。老板既是本地人,对京城内外的赏玩去处想必都熟悉,既然金鳞湖去不得,那别处如何?我们就想再多逛逛,最好是有点名气的那种,要不你给我们推荐几个?”
老板却似有些为难,苦笑道:“客官这可难为我了。咱们京城有名的地方是多,但是吧……好些地方都不是给咱们布衣百姓进的……”
见夙玖疑惑似地挑了下眉梢,老板不得不多解释了几句:“咳……谁让咱是天子脚下呢,走在路上的人人都是公子小姐,随手扔个石头说不准都能砸到一个贵人。所以举凡客官听说过名字的,那些排得上号的酒楼啊,青楼啊,甚至有些个佛寺,都有门槛。要么是看钱,要么是看身份,各有各的规矩,有的规矩大着呢!不客气地说,能去哪儿玩儿,还得看客官能迈进多高的门槛才行……”
楚渊清和夙玖都是江湖出身,平日里也不讲究穿着排场,身上常年都是干净柔软的布衣,显然被客栈老板视作了“自己人”。
夙玖听得来气,不由冷笑道:“门槛?迈什么门槛?在你夙爷爷面前,门槛还用迈?”
这话一听就知道心存不善,老板吓得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是小人说错话了,这这……客官,小店小本经营,您又是外地来京耍的,实在犯不着置这份气,真的,咱们这儿得罪谁都吃罪不起啊!”
楚渊清已在桌下悄悄握住了夙玖的手,止了他下一句更加尖锐的反驳,温和道:“老板莫急,我们虽是江湖出身,但也懂些道义礼法,不会平白给老板惹麻烦的。”
老板战战兢兢地瞧着他:“大……大侠,真不是我唬您,这京里它查得严,若是……若是一不小心……那个,惹火上身,您落不着好不说,我们也得跟着遭殃……”
楚渊清微笑应道:“是,我明白。”
又不动声色地探问了一句:“老板如此害怕,莫非是曾经见过别家因此遭殃吗?”
这倒是个转移话题的好机会,老板立刻苦着脸连连点头:“可不是吗!还是我的发小呢,原来就住在对面,转过街口就是。”
楚渊清原本也有心把紧张的场面缓和了,于是顺着继续问了下去。
老板叹了口气:“是这样的。他家呢,本来是卖酒的。几年前城里有个富贵人家摆宴,把整条街上的酒铺都买空了,这原是赚钱的好事,可该着他家倒霉,正准备歇业的时候,偏生上门了一个醉鬼,硬要从他那里买酒。他酒窖都空了,哪里拿得出?可那人醉得听不进话去,他一急就多嘴说了几句,把人恼着了,隔天就带人来找茬,用了个什么假酒掺水的罪名,把他丢进牢里好生折磨了一通。”
“……他家里人当然急了啊。急得上下打点,散尽家财,还把铺子抵卖了凑钱,才算把人捞了出来。但已经被折磨得不成样子了,原本一个高大壮实的,出来时虚得连路都走不了两步。”
“……后来啊。他们在京里待不下去,就回老家了,还是我们街里街坊的凑了点银子送他们走的,之后就断了音频。”
一问一答间,老板已完全松懈了戒心,人也重新放松了下来。
楚渊清却渐渐皱紧了眉头:“我看街上偶尔也有些背刀挎剑的侠士,其中不少还是江湖名门弟子,他们难道不曾仗义相助吗?”
老板苦笑摇头:“大侠说笑了,我们可是商人,士农工商里都要排末流的。人人都说奸商奸商,占理都要矮一截,更何况是……”
这未尽之言殊有深意,楚渊清谨慎反问道:“难道假酒之说,确有其事吗?”
一时嘴快,便被人一眼觑破,老板深深叹了口气,坦白道:“谁说不是呢?经商是讲信誉为先,可小人说句不好听的,商人也是人,他也得吃饭,也有一大家子要养。若遇到收成不好的艰苦年月,谁能保证那酒里一点水都不掺呢?”
这是偏理,却也并非完全无理。
就像曾在青城山脚遇到的那个掌柜,收了银子任杀手在店里埋伏自己,绝对说不上好人,但也不能单纯地说他坏。
他毕竟也要活。
这里是非黑白全不分明。楚渊清只得沉默。
老板索性摊牌了更多:“我再跟您说句实话,与其指望江湖人,我还是更信得过那些在街面上巡逻的戍卫。卫队那帮人是贪,平日里吃拿卡要的,但那毕竟有数啊,贪的也都是些蝇头小利,我还负担得起。可若是请江湖人来,一言不合就舞刀弄枪杀伤人命的,那赔得可就没数了。我之所以还愿意留在京里,也不只是因为舍不得这个家传的店面,主要还是看中了这边管得严,江湖人多少还会注意点分寸,乞丐流氓也能少些,大家都和和气气的,我们这些小本经营的小商小贩真遇到事了,还能有机会多解释两句。”
江湖人逞凶斗狠牵累旁人、毁人财物又甩手就走,这确实是常有的事——不然李心象也不会夸赞留银子收拾残局的楚渊清是“真大侠”了。
“老板放心吧。”楚渊清最后道,“我们心里有数,不会给你添麻烦的。不过还是想劳烦您给推荐一二,富的地方,穷的地方,都可以说两个。我俩虽然衣裳简朴,但身价多少还衬些,老板不必担心。”
说着,便俯身从夙玖怀里掏了一张钱票出来,给老板简单看了一眼。
钱票上明晃晃的“百两银”三字,看得客栈老板眼都花了,立刻改口道:“啊哟,还真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了,二位客官,城西就有一家富贵去处……”
夙玖也在留心听着,边侧眸瞟了眼正襟危坐、一脸正经的楚大侠,犹然感觉某处仍有些湿湿痒痒的,不禁探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唇珠。
那里还回味着某人俯身一瞬、一啄即分的献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