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百年能得几多时 (3/6)
夙玖脸色铁青,忆及自己曾亲眼见过的服了此药之人浑身抽搐、痛苦难当、哀嚎不止的场面,一时只觉喉间干苦难言。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艰涩道:“你……你莫非想让元卿……”
摄政王浅浅一笑,欣然点头。“楚渊清的功夫是孤活下去的唯一障碍。没有楚渊清拦路,弋之自然能带孤逃出生天。至于方法吗……世上能让他乖乖喝下这东西的,大概也只有你了。”
停顿片刻,他还“好心”似地多叙了两句:“孤确实欣赏他的才华,便只打算废了他的功夫,正好也给你一个继续与他双宿双飞的机会。”
夙玖牙关紧咬,赤红着眼怒瞪着他,一个鲜明的念头裹着血锈味在胸口熊熊燃烧——
杀了他。
杀了他!
杀了这个狂肆、傲慢的烂人!
这念头驱使着夙玖倾身向前踏了半步。
噌噌数声,是忽然出现在身周的数柄寒锋出鞘的锐响。
剑锋所指,尽是要害。
李碁接获消息的时候,刚刚解了外袍,打算就寝。
听闻摄政王府方向火光冲天,他立刻推开侍候的宫人,披着外衫冲出了殿门。
鲁丙初差手足无措的内侍去拿件大氅,自己则紧跟上主子,急奔到了皇城西侧的城门楼上。
李碁一眼就看见了夜幕中无数箭镞亮银色的反光,正一批批密密麻麻地向北追索,追杀的目标,是个他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是渊清!
楚渊清身形飘忽,时高时低,却始终摆脱不了身后乱箭的袭扰,不断被迫左右腾挪、落地高起,好几次险象环生,几乎是从箭堆里强行蹿出、勉强脱身。
从这么远的地方根本看不出究竟有多少箭矢伤到了他,但那些稀稀落落改变了方向的箭矢、那些忽然暗淡了许多的箭头,莫不是因为碰到了人、沾到了血……?
李碁看得呼吸一窒,一把抓住身侧鲁丙初的胳膊,几乎喊劈了嗓子:“救人!派人支持!所有计划立刻开始!”
鲁丙初感觉这样行动有些仓促,但事到临头,也没有容人多想的余地,他迅速从袖口摸出一个火信,点燃了向上方一甩。
红色的焰火直直升空,在漆黑的天幕中划出了一道明亮的血线。
不久,预先待命的几处方位纷纷报讯响应,宫内亲卫也已在城下集结。
这是他能驱使的全部了。
李碁定了定心,裹上大氅,望着摄政王府的方向,猛一挥手。
说来奇怪,真到了这种时候,他胸中积郁的竟不是紧张,而是亢奋的快意。
也是……
为了这一刻,他已忍了十二年。
柳檀笙自入府以来,还从未见过这么多人。
源源不断的黑衣侍卫从四面八方涌入这个小院,初时人手一个水桶,在檐上和地面分别扬水,有条不紊地将火势控制在大枫树上,然后一点点快速浇熄。
唯一熟悉些的陈侍卫站在门口,一边指挥众人灭火,一边差人把柳檀笙压伏在地。
柳檀笙没有反抗逃跑的本事,自知已无活路,顺从地跪倒,被人死死摁住后脑勺,眼前只能看见膝前尺余长宽的地面,向着刀锋露出了一段白皙纤长的脖颈。
他确实生出了些后悔。
却不是后悔放火。而是后悔昔年握着簪子的自己,对着摄政王毫无防备的颈侧,没有真地扎下去。
既然不可能活着走出摄政王府,为什么不做了自己想做的事呢?
柳檀笙心中叹息,缓缓闭上了眼睛。视野只黑暗了一瞬,又飞快地睁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