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还记得那夜明州城外的约定吗 (2/4)
楚渊清脑子里已纠成了一团乱麻,眼前也空茫茫的什么都看不清。
他只觉得有什么像是终于冲破了他自己设的限,一些被他故意忽视的、回避的、拒绝的、自欺欺人的真相随着黄余桐的旁证而突兀地清晰了起来。
那个他因自己的软弱、卑怜、恐惧……一直拒绝细思、拒绝直视、拒绝接受的,夙玖没有背弃他的真相。
多明显啊……那支被夙玖拿走的旧簪和信物,夙玖明明掌握却始终没有动过的继闻会馆,他们在柴家安然停驻的那三天,他身上被莫名牵制的、没有进一步破坏他功体的毒,安然离京的端木岚、青欢和章百,甚至夙玖被皇帝鸩死——
夙玖是怎样的本事,六岁起就不用钥匙开锁的人,他若真想“活命”,岂会在牢里乖乖呆上那么多天?
种种异常都在说,夙玖没有背弃过他。相反,夙玖是在以自己的方式保护他,在无路可走的绝境里想方设法保住他的功体,保住他珍视的所有人……除了夙玖自己。
只是一点可能被爱人抛弃的疼,就已经让他很疼了。
那夙玖呢?
夙玖明明爱着、却要假装不爱、甚尔被逼着亲手伤害他,夙玖又该有多疼?
仅仅是想到,楚渊清就已感觉胸口热辣辣的难受、撕裂般疼痛难忍,这难以自遏的剧痛叫他脸色青白,迫得他情不自禁地躬身,呕了一大口血出来。
黄余桐已吓得惊叫起来,赶忙矮身扶住他,攥起袖口去擦他嘴边的血,可血竟越擦越多,泄闸似地堵不住。
黄余桐想出去叫人,又不敢放他一个人在这儿,一时左右为难,只能拼命唤他,想设法让楚渊清先清醒过来。
但楚渊清什么都听不到,混沌又尖锐的思绪正翻覆纠缠在他的脑海,还渐渐蔓生出了更多后悔和自责——
他明明不可能排除这个可能的。这事多明显啊,他不可能视而不见,他怎可能视而不见……
但只因为他害怕这终是自己一厢情愿、自作多情,害怕事到临了希望最终变成失望,害怕那样刻骨的疼痛会变得更疼更痛……他便不去想,不去看,假装没有这回事,假装事情到此为止……
是他早早放弃了。更早放弃的人是他……绝不是夙玖。
夙玖甚至,还在约他一见。
……
……又是这样,他又在逃避,他又错了。
一切仿佛旧事重演,他竟然一点长进也没有……
上一次,他一直逃避心中初启的情窦,若非夙玖死死拽住他不放,他已经彻底拒绝这份爱、彻底把人推出去了。
而这一次……这一次也是同样。
这一次,依然是夙玖在努力救他,是夙玖至今仍在挣扎、在紧拽着他不放。
夙玖递来的那封信,不就是夙玖向他递来的手吗?
可是,他竟又软弱地逃避着,逃避了这么长时间,拖到了现在,拖到了今日。
一夜之间,迢迢数千里,他不可能赶到云溪寺的。
他不可能履约了……
……
……不。可能的。
楚渊清失神的眸里蓦地燃起了一簇火。
他要去看看……他至少要去看看!
“楚大哥?”
黄余桐突然感受到了一阵推力,不禁向后退了两步,就见楚渊清猛地站起身,一瘸一拐地朝门外冲去。
他正想跟上去,又见楚渊清忽地在门边停下,扭头对他交代了一句:“余桐,帮我向师叔告个假,就说我要出关一趟,月余即回。那封信帮我交给明早来取的师弟。”
言罢,就脚尖点地,直蹿上了房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