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衣冠禽兽(六) (1/3)
衣冠禽兽(六)
昨夜下了一场暴雨,翌日的时日起了大雾,是要出太阳的征兆。
午后,一缕阳光从关外透了进来,恰恰好落在了宋鹤吟紧闭的眼睑上,他的眼睑白得近乎透明,薄薄的一层皮肉下,可瞧见一根根细小的青蓝的血管紧密地分布在上面。
那一点点阳光的到来,让他感到了微微的暖意。
榻上的人紧闭着的双眼虚虚睁开了条缝,还未来得及看清周遭的情况,便被一只手扶了起来。
“公子,你醒了!”
眸子前像是被罩上一层雾,朦朦胧胧的。
宋鹤吟擡手,揉了揉眉心,待眼前的雾气散开后,方才看清自己所在的地方。
“这里是......?”
话音刚落,宋鹤吟猛地一个侧身,匍匐到床榻边,剧烈地咳嗽,他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搅。
“公子!”
待宋鹤吟稍稍缓过来之后,方才有气无力地靠回榻上。
宋瑞见状又叹了口气道:“公子,这里是林大夫的芷兰堂。”
正说着,便见着林大夫一面摸着胡子,一面走了过来,“醒了?”
宋鹤吟正欲起身下榻,只见那林大夫擡手,做出一个让他别乱动的手势。
林大夫把药碗往旁边的小几上一搁,道:“宋大人年纪轻轻的,身子骨怎糟践成着这副模样?”
宋鹤吟是林大夫的常客,宋鹤吟的情况,他自是知道的,但还是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林大夫不等他问,自顾自地数落起来,“脉象浮乱,心气郁结到了极点,阴寒侵体,旧伤沉疴全被勾了出来!
急火攻心呐,若不是昨晚来得及时,再这么折腾下去......”
林大夫的话顿然定住,看着宋鹤吟那苍白得近乎透明,眼下泛着不正常的清灰色的脸,到底还是将后面半句咽了回去,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唉!宋大人自己心里也该有点数......你这根基,早就败了,全凭一点心气儿吊着,那点心气儿要是散了,或是再遇上昨晚那样的煎熬哪还有活路?”
闻言,宋鹤吟微微垂眸,自从得知了那算命老先生说的话之后,宋鹤吟的每日仿佛都在进行着倒计时,或许还未活到二十五岁,指不定他哪一天就去了。
林大夫摇摇头,把药端过来,语气不容置疑,“旁的先别想了,把药喝了,你若是还想多活些年头,就得把自己的身子放在第一位!”
宋鹤吟顿了顿,方才伸手,将那碗深褐色的汤药接了过来,一饮而尽。
林大夫将药碗收走后,宋鹤吟抿了抿唇边残留的苦味,不经意间瞥见一旁的宋瑞嘴角向下弯得不能再弯了。
宋瑞伸手攥着宋鹤吟的衣角,眼睛哭得像两只核桃,他道:“公子......昨夜我还以为......”
闻言,宋鹤吟眉头舒展,面色恢复了寻常惯有的温润,摸了摸他的头,笑道:“我现在不都好好的么?”
话音一落,宋鹤吟似想到了什么,顿然心头一紧,如若他当真就这么死了,那宋瑞该怎么办?村子里那些还等着他还债的人,又该怎么办?如画呢?
......段砚呢?
思及此,宋鹤吟冷笑了一声,也不知是在嘲讽还是别的什么意思。
段砚让他吃的这些苦头,他总得一分不差地还回去!!!
歇息了一阵,林大夫给宋鹤吟开了几副药,与之道过谢之后宋鹤吟便出了芷兰堂。
街市上嘈杂的人声中,混着不远处沁芳楼传来的乐曲声。
宋鹤吟觉得他似乎瞧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冷淡的目光朝着沁芳楼的方向一瞥,楼上坐着的人的确是段砚。
宋鹤吟无意识地滚了滚喉结,他倒是还有兴致在这里走马章台,依红偎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