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临朝称制(七) (1/3)
临朝称制(七)
雨下了一整夜,到天亮的时候逐渐有了要停的迹象。
细细密密的雨水顺着城墙往下流,把墙缝里的灰浆都泡软了,整座城墙看起来像是随时会塌。
城外,匈奴人的营帐连成一片灰白的影子,在雨幕中若隐若现。沉闷闷的号角声,隔一会儿响一次。
城墙上,段时嬝按着剑柄极目远眺,没有说话,她知道这是最后一仗了。
打赢了,活,打输了,这座城就要换主人了,然则这些日的较量下来,她所带领的这批养在京城里的养尊处优的禁军明显是落了下风的。
袁娟在这个关头也披上了甲胄,行至于段时嬝身旁,拍了拍她的肩,道:“这雨也快停了。”
她的意思是让段时嬝准备准备。
这时候,段语妙碰着两杯热茶,走到两人身后扯了扯她们的衣角,将之递上。
她一句话也没说,只是站在那里陪着家人,曾经那个在院子里追着毽子跑,偷偷写话本的小姑娘,不知在什么时候也学会了沉默。
“你怕不怕?”袁娟突然问道。
段语妙摇了摇头,想说不怕,但嘴唇却在微微发抖。
见状,段时嬝笑了笑,伸手将妹妹被打湿的碎发别到了耳后,说:“不怕就好。”
她转过了头,望向城外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
皇宫内,所有在京城的官员都跪在了寝殿外,黑压压的一片。
殿内弘文帝躺在龙榻上,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他的眼睛半睁半闭着,胸口微微起伏,像是一盏快要熄灭的油灯。
高公公跪在榻边,等了很久,等着弘文帝的最后一道旨意。
寝殿外,跪着的官员各怀心事,袁阁老跪在最前面,闭着眼,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所有人都知道,弘文帝一死,朝中必有一乱。
倘太子顺利登基,且被袁阁老一党的人控制住,太后一党的人必遭牵制,生死难料。
所以太后一党的人必须在皇帝死之前,把太子控制在自己手中,而阁老一党,也必须在皇帝死前,确保太子在他们的手中。
两边的人都在等着弘文帝断掉那口仅有的余气。
消息从宫内传来的时候,雨下得更大了。
那侍候太子的小太监不知从何处走了出来,浑身被雨水打湿,面色惨白地说:“太子殿下,不见了。”
跪在殿内的官员同时擡起头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到了那小太监身上。
这时候,高公公从殿内走出来,站在丹陛上,雨水顺着他的帽檐往下淌,手里的绢帛已经被雨打湿了一角,墨迹晕开,字迹变得有些模糊。
他张开嘴想宣旨,但喉结上下滚了好几回,良久方才挤出几个字:
“陛下——驾崩了。”
紧接着高公公便将手中的那道圣旨展开,开始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子聪慧仁厚,堪承大统。着即皇帝位,以袁林为顾命大臣,辅佐新帝,处理朝政。钦此——”
最后两个字落地的时候,殿外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那太子的贴身太监身上。
袁林站起身来,问:“太子在何处?”
那小太监怯生生地说:“昨儿夜里还在,今早乳母去喂奶,揭开被子,里面是空的。被子还温着,人没了。”
袁林的目光扫过了太后和纪锦:“太子失踪,必是有人图谋不轨。太后娘娘,不应当是太皇太后。你的人昨夜可曾入宫?”
赵缘依擡起头,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嘴角弯了弯:“阁老这是要往本宫头上扣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