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临朝称制（七） （3/3）

他这一路走来，犹如喝了一盏热茶，苦涩总是大于甘甜的。

弘文二十三年，六月。

雨停的那一日，段时嬝提着匈奴主将的首级回了皇城复命。

七月的一场雨落下来的时候，阁老倒了。

下达的旨意是太后的人宣的，金吾卫围了袁府，从府中搜出来堆积如山的锱铢元宝，奇珍美玉不计其数。

这般巨额财富，多是他这些年做弘文帝的“白手套”，所从中刮分而走。

袁阁老行刑那日，宋鹤吟没有去凑这份热闹。

只是听宋瑞在他身旁一遍一遍地念着流放名单。

念到“萧临”的时候，他顿了一下，而后将茶盏搁于案上，没有说话。

那天傍晚，宋鹤吟不知为什么出了府，也不知为什么就走到了那条街。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拖到了街道中央，宋鹤吟循着那影子望过去，瞧见了一辆囚车从街头缓缓驶来。

萧临穿着灰色囚衣，擡头与宋鹤吟对视了一眼。

那一瞬间，夕阳落在他们之间，把那短短的距离照得很亮。

宋鹤吟瞧见萧临嘴角动了动，像是在笑，他擡手指了指静立在一旁的“李记糕点铺”，张了张嘴，说：“骗你的，糖糕很好吃。”

宋鹤吟的手指猛地收紧了，萧临也没再看他，低下头被那辆囚车拉走了。

好吃。什么好吃？糖糕。

萧临答应过弟弟，给他买糖糕，那一年他们都还小。

萧临从前院溜出去，跑了好几条街，找到那家铺子的时候，人家已经要关门了。

他气喘吁吁地买了最后两块糖糕，用油纸包好揣在怀里，一路小跑着回来。

跑进后院的时候，被嬷嬷拦住了：“大公子，您这是做什么去了？”

萧临兴高采烈地将糖糕拿在手里晃了晃，说：“嬷嬷你看，这是我给弟弟买的糖糕！”

嬷嬷叹了口气，语气放软了些，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大公子，您在外头提到了二公子么？您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一旦被人发现，整个萧家哪还有活路？”

萧临站原地怀里的糖糕还是热的。

又是这番话，他从小听到大......萧临没再说话，只是低下头，目不转睛地看着手里那包油纸。

后来的事他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嬷嬷把他带回前院，的路上有两块糖糕不慎洒落在地，萧临伸手欲将之捡起来，嘴里嘟哝着：“糖糕.......”

嬷嬷像是没有听见他的话，拉着人越走越远。

后来由于弟弟时常生病，家里人总是围着他转，萧临总觉得自己是被冷落的一个。

他恨弟弟，恨父母的偏心。

再后来，他没再给弟弟买过糖糕。他告诉自己，糖糕不好吃。

其实萧临早就忘了，他第一次去买糖糕的时候，是跑着去的。

囚车已经走远，夕阳沉下去半边，剩下的光照在青石板路上，泛着浅浅的红。

宋鹤吟看着那条空荡荡的街，街尽头什么也没有，只有风从那边吹过来，带着夏日的燥热。

街头的人也散了，宋鹤吟仍是独自一人站在原地，直到夕阳彻底沉下去，街边的灯笼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方才转过身，一步一步地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