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雾散 (1/3)
第三十九章雾散
阿烬再次醒来,是在第二日的深夜。
这一次,不再是短暂的、耗尽所有力气的片刻清醒。他的眼睛睁开了,目光虽然依旧虚弱,却不再涣散。那双深褐色的眼眸安静地望着屋顶,像一潭被雨水洗过的深湖,清澈,却不见底。
殷暮不在静室。
他被凌霄子叫去商议事情,虚空之尺留在了阿烬身侧。银色纹路在黑尺中缓缓流转,将少年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之中,如同无声的守护。
阿烬偏过头,看向那柄尺。
他不认识它,却能感觉到那股与自己体内某种东西对峙的力量——“源秽”在退缩,“蚀心蛊”在沉寂。尺子在帮他,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帮他,也不知道是谁把这尺子放在这里。
可是他知道,这尺子上有一缕气息,很熟悉。
冷冽的,干净的,属于那个人的。
他顺着那缕气息,将目光移向静室虚掩的门。
门外,隐约传来交谈声。
阿烬听不清内容,只能分辨出两个声音。一个苍老,带着沙哑,应该是那位叫凌霄子的老人;另一个清冷低沉,每一个字都简短有力——是那个人。
殷暮。仙君。镇压他的人。收容他的人。
阿烬记得这些。
记忆的碎片在识海中沉浮,依旧不完整,却不再是之前那种混乱的、令人崩溃的冲撞。尺子的力量如同无形的筛网,将那些过于尖锐的、过于痛苦的碎片挡在外面,只允许他一点点地、缓慢地消化。
所以此刻,他没有恨。
也没有依赖。
只有一种空茫茫的、甚至称得上平静的麻木。
像是一场漫长的噩梦终于结束,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却还算温暖的地方。他不记得噩梦的具体内容,只知道很痛,很冷,很害怕。而那些痛、冷和害怕,似乎都与那个声音的主人有关。
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个人。
所以他只是安静地躺着,等。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推开了。
殷暮走进来,手中端着一碗尚冒着热气的药粥。他显然没料到阿烬已经醒了,脚步在门口顿了一瞬,目光与榻上那双安静的眼眸对上。
四目相对。
没有恨意,没有闪躲,甚至没有蚀心蛊催生的依赖。只有平静的、近乎空白的对视,如同两个陌生的旅人在荒原上偶然相遇,彼此打量,却不知该说什么。
殷暮率先移开了目光。他走到榻边,将药粥放在矮几上,然后弯腰去检查阿烬身侧的虚空之尺。
“醒了。”他说,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天气。
阿烬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殷暮的动作,看着他弯腰时垂落的发丝,看着他修长的手指拂过黑尺的表面。
“你……是谁?”阿烬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固执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了出来,“我是谁?”
殷暮的手指在尺身上顿住。
他直起身,看向阿烬的眼睛。那双深褐色的眼眸里,真的没有伪装,只有一片真诚的、带着些许迷茫的询问。
他不知道。
殷暮沉默了片刻。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你的名字是我取的,你叫阿烬,你是万魔之首,是我亲手镇压的宿敌,是我捡回来的累赘,是蚀尊者觊觎的容器,是我……不知该如何定义的存在。
“你叫阿烬。”他最终说,避重就轻,“这里是忘机谷,你受伤了,需要休养。”
至于你是谁,你为什么会受伤,谁让你受伤的——这些问题的答案太复杂,此刻说了,不过是徒增困扰。